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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无人生还

时音 · 61.1万字 · 已完结 · 更新于04-10 11:30

魏府的少主瞎了,而她,是被请来的“导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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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5-08-07 18:44:42

第一章 “导盲”人

第一案:惊蛰·声之茧

节气:惊蛰。

蛰虫始振。巧言入怀,必藏锋刃。今有口技者,可易喉转腔,仿万物鸣……

——

“老规矩,这药……还请阿襄姑娘亲眼看着我家少主喝下去。”

一碗泛着余温的药,被塞入了阿襄的手里。丫鬟特意把“亲眼”两个字咬的很重,阿襄已经来魏府上三天了,每日午时三刻,准时一碗药送来,就跟算好的似的。

阿襄掂量着手中的药碗,看着上面还在打着旋儿的褐色液体,下意识笑了,“好。”

这里人对阿襄的印象就是温顺好拿捏的样子,尤其是这院子不让他们这些下人久待,丫鬟看阿襄接了药,就紧张地看了一圈,匆匆转身走了。

阿襄看着丫鬟的身影从院墙拐角消失,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淡淡转过身,手腕一翻,就将那一碗药尽数倒进了花盆里。

滋滋……药汁在泥土里发出微微的泡声,中和之后,还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

这药里面放了川乌和参,看着是大补。

可是这院子里,却还种着满墙的白蔹草。

川乌加白蔹草——乃是剧毒。

这药若是真的让魏府的少主喝了,怕是活不过三月。

药碗里还剩下一些药渣,阿襄直接用手帕裹起来,转过身推开了一扇门。

“喝药了大……魏、大公子。”

阿襄差点脱口那句经典的大郎。幸好舌尖卷的快,及时收了回来。

只见不远处的床榻上,正端正安静地坐着一个男人,一层厚厚的黑布从他鼻梁上方一直勒到脑后遮住,将他的双眼乃至上半张脸全都严实遮住了。

这就是魏府的大公子,魏瞻。

一个瞎子。

阿襄眯了眯眼:“魏公子,该喝药了。”

说完,阿襄将空碗摆到了桌子上。向里面丢入了两颗自制的艾草丸。

床边的男人微微低着头,两只手分别放在他的膝处,露出的下半张颌骨带着冷峭的弧度。

“药碗已空,姑娘是让我喝什么?”

空碗和满碗放到桌上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阿襄刚才放下的碗分明是一只空碗。

阿襄拎起来桌上的水壶,朝着药碗中蓄水,很快满满一碗水就成了,她脸不红气不喘:“谁说是空的,这不是满的吗?”

床边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了一下。

但因为是瞎子,无能为力。

“还请公子起身,”阿襄已经轻快说道,“抬脚,往卯时位的方向……走三步。”

(古人把一圈分成 12个方位,用十二时辰命名,和钟表完全对应:卯位对应三点方向)

药在桌子上,而桌子,在三步外。

沉默的男人终于起身,宽大的衣袍之下瘦削颀长,整个人如同一柄待染霜意的寒剑。

他抬起脚,朝着右侧走了一步。

而桌边的阿襄,则几乎在同时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一,二,三。

男人走了三步,阿襄也退了三步,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男人的脚尖碰到了凳子。

阿襄的后背,也抵到了门扇。

“请公子落座。”阿襄挑了一下眉。

魏瞻沉默地坐下了。

“药碗放在公子的右手边二指之处,公子抬手、即可触碰。”

话音落,魏瞻精准地伸手,握住了药碗的边沿。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两者配合间几乎默契无缝。

艾草的清香,几乎能飘到魏瞻的鼻端。

“从阿襄姑娘来了之后,这药的味道,似乎就不一样了。

阿襄站在门边遥遥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艾草有温经通络之效,可改善虚寒性出血等症状,乃是上好的良药啊。”

这可是她从家中带出来的艾草,煮沸后凝制成丸,一般人她还不给呢。

魏瞻这次没有说话,手缓缓划过药碗的边沿,感受那温凉之意。片刻后,他端起了药碗,直到送到唇边、一点一点喝了干净。

看到病人如此配合,阿襄也很满意。“药既已喝完,公子可以原路返回了。”

魏瞻每日的行动空间,就在这三步方寸之内,床上,桌子。桌子,床上。

至少阿襄来的这三日,都是如此。

除了喝药,魏瞻坐在床边就像一尊雕塑。

魏瞻再次从桌边起身,动作缓慢,却依然一步步倒退回到了床边。

阿襄才再次上前,从怀中掏出了刚才的帕子。

帕子里是之前的药渣,阿襄把药渣重新倒回空碗里。还用手,拨动了几下。药渣变得极为自然。

细微的动静再次让魏瞻侧耳,可惜,他依然是个瞎子。

“阿襄姑娘,我是瞎了,不是傻了。”

他终于出声,就像是在警告少女。

阿襄从容地将手帕重新揣回怀里,目光瞥了他一眼,顺势看到了那把始终摆放在床头的剑。

旧白的剑鞘,刻着仿若“瞻”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阿襄根据剑柄上的痕迹,推测出这柄剑曾经一定经常握在主人的手中。也就是说,这位魏公子应该是个剑客、想必,还是武功很高的那种。

可这把剑,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

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此时此刻,他都只是个瞎子。

瞎子——连走出自己的三步外都费劲的瞎子。

阿襄唇边一哂笑,她又怎么会怕一个瞎子。

“我来之前,府上的下人就悄悄告诉我,说魏公子自盲了之后,就变得脾气暴戾,不许任何下人近身……谁敢靠近公子三步内,轻则断手脚,重则殒命。”

这才是为什么阿襄始终和他保持三步的原因,阿襄一向很谨慎,惜命。哪怕对方是个瞎子。

所以魏府百般无奈之下,请来了阿襄。

“听闻姑娘能让盲者……重生。”

当初上门请她的魏府管家,面露讨好,手脚局促。

许多人瞎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活了。品尝过光明的滋味,怎能忍受黑暗的绝望。

这世上的人就是如此讽刺,倘若你天生就目盲,反倒能活得下去。甚至可能活得不错。

可是一旦你是后天瞎的,天就仿佛塌了。

这样的人,阿襄见过很多。

甚至,失明前越是优秀、厉害、恍若天之骄子的人,失明后越是颓败、死气,一摊烂泥。

“只要姑娘愿意帮助我家少主,魏府愿意许以重金……”

日头下,阿襄看着那佝偻着背,汗出如浆的魏府管家,很和善说道,“好,没问题。”

阿襄在咸水镇,已经微有薄名。

咸水镇地方小,任何事,都传的很快。

比如,三个月前,一位因病致盲的农妇,为了不拖累一双儿女,趁着儿女外出,用腰间的腰带,决然地上吊寻死。

而一位年轻姑娘,在那时,刚好路过门前。

她救了农妇,甚至惊讶于人因为眼瞎就要寻死的理由。

“谁说瞎了就只能去死?”

一双眼睛而已,在某些人心中,竟能抵一条命?

更可怕的是,竟然有许多人都这么想。

“眼睛没了,可你还有耳朵,嘴巴,四肢,躯干。”

人的身体上有那么多的器官,仅仅是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睛,怎就至于寻死。

阿襄看着农妇仍然面如死灰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好我没地方住了,您既然都不想活了,能在临死前做件好事、收留我几日吗?”

阿襄并不是咸水镇的人,她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所有的盘缠和银子都花光了。

实际上,站在农妇面前的她,已经灰头土脸,一穷二白。很是磕碜。

但,农妇看不见。

她只是听见了一个很好听又温柔的女孩在说话。

在得知眼前的女孩竟然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年岁几乎一般大时,农妇忍不住落了泪,想死的心在那一刻顿时就不急迫了。

农妇不仅收留了阿襄,还给了她两身换洗的衣服。

她认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这些衣服不如留给需要的人。

阿襄在农妇的家中住了三日,这三日,却发生了堪称惊掉下巴的奇迹。

农妇重新出现在镇上人的面前,满脸微笑,走路虎虎生风,和未盲之时,几乎没有区别。

“阿襄姑娘有神奇之术,能让盲者宛如复明。”

农妇的儿女痛哭流涕感谢阿襄,他们惊喜地发现那个充满活力地娘亲又重生了。

对于三日前差点没命的人来说,这自然无异于恩同再造。

之后阿襄就留在了咸水镇,咸水镇上还有不少因为各色原因,导致的目盲症。阿襄以帮人“导盲”,换来住宿和食物。

当魏家找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了。

“无论是吃饭,还是起居,魏公子都可以和从前健全时一样,自行做到。阿襄只负责引导公子、做公子的声音。”

——也就是在三步外,做他的向导。

盲导。

导盲。

阿襄,正是魏府请来给魏瞻的“导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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