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为奴十几载,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着自家五小姐远远离开这吃人的深宅大院。
不曾想,五小姐不仅要嫁入烈火烹油的相府做继室主母,还在出嫁前夕为人所害,香消玉殒。
凝霜被迫替主嫁入相府,为了活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虎视眈眈的隔房弟妹,表里不一的妾室,不服管教的儿女。
尽管前路艰险,当年那个小小的丫鬟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了自己的天地。
上架时间:2025-11-17 13:00:20
第一章 痛失主母
暴雨倾盆,街道上几乎没了人烟,只除了在济福胡同的段府门前——这里的人们忙忙碌碌,丝毫不受雨水的影响。
段府门前三五人扶着几个梯子,挂白绸的、挂纸灯笼的、进进出出忙碌送信的,来来往往忙而不乱,颇有大家之风。
就在清晨,段府的当家太太王氏终究是撑不住咽了气,阖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王氏在时将段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或许正是为段府劳心劳力,使得这一位年纪轻轻又出身世族的主母英年早逝。
“哎,这下我们然姐儿可怎么办啊。”一位穿着细布的嬷嬷叹道。
“嬷嬷,慎言,以后的事情老爷自有安排。”
出声这媳妇子梳着妇人头,头上插的身上带的堪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便是王氏曾经的陪嫁丫鬟听琴。
前两年自王氏生下四姐儿段怡然之后一直缠绵病榻不见大好,眼瞧着对府里大事小情掌管不力,听琴陪着王氏一起长大,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便自请了王氏做主,嫁给了段府大管家的孙子刘洪,这么着继续留在了段家后院,做了管事媳妇子,如今都叫她刘洪家的。
这一来仍留在了王氏身边,二来府里的大事小情,有了这么层关系,处理起来要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天不遂人愿,没想到这两年有了刘洪家的分担,王氏身子却也一直不见好,缠绵病榻两年多,还是撒手人寰了,留下四姐儿孤零零一个人。
思及此,方才出声的嬷嬷,也就是王氏为四姐儿挑选的奶嬷嬷郑氏,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四姐儿是她一手带大的,一直当亲闺女看的,段二老爷今年已是三十而立之年,然而却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去岁刚被委以重任,进入内阁没几年便成为内阁最年轻的首辅,谁见了不尊称一句“相爷”,偌大的相府怎可没有当家主母。续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只怕新妇的出身也不会低。
“只盼是个良善的,莫要委屈了我们四姐儿。”郑氏还是没忍住叹出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听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也是叹息一声,面上只当没听见郑氏方才僭越的话。
郑嬷嬷不清楚,听琴却知道,前些日子王氏自知不大好了,便捎了信回娘家,委托家里人帮着留意相爷续弦的事儿。
段景恒前途好能力强,关键还有一副好皮囊,本就是无数少女闺中的梦,这下自己不成了,但还留下了一个姐儿,只盼段家能够看在陇西王氏的面子上,多多考虑王家举荐的继室。
昨儿夜里,王氏忽然来了精神,起身又写了封信,字字泣血,万望母家能选出一位德才兼备,内心良善的姑娘,这次还强调了需聪慧过人,她自己怎么落到今天这一步,临了油尽灯枯,反而想通了许多,相府内宅水实在太深,段家虽是皇上抬举的新贵,然家庭内部盘根错节却比世家大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这两年,看似四平八稳风光无限,内里却早已着了别人的道!
王氏本家在陇西,王氏女很少嫁入京城,因而对京中家族不甚了解。早先王氏刚嫁进来的时候,段氏还没有这样烈火烹油,因而在段家的求娶下,只看段景恒前途不可限量,王老太爷为着日后小闺女的日子能繁花似锦,便点头将王氏嫁入了段家,没想到世家大族娇养出来的小女儿,在这新贵的后宅竟悄无声息地就去了!
写到最后王氏悲愤交加,一口黑血喷在桌面上,溅花了信纸。信纸干后王氏原样将其密封,交给听琴,让刘洪帮她将信传出去,这封带着王氏的泣血与殷殷期盼的信,随着她离世的消息一同传回了陇西王氏,王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眼前一黑撅倒过去。
王老太太醒来后精神也是大不如前,王老太爷又不好插手内宅之事,这么着这件事就被交给王家目前的当家媳妇大雷氏。
大雷氏其父只是光禄寺少卿,官位虽不低,然而在庞大繁杂、树大根深的陇西王氏家族中却算不得什么,当年的王老太太,那时还是王夫人,主动为儿子求娶大雷氏,便是冲着京中大小雷氏“京城双姝”的名头,希望双生的女子能接着为王氏主支带来好运,开枝散叶。
这么多年大雷氏凭借自己的手腕一步步得到王家上下的认可,年纪不显便掌握王家中馈,其能力不言而喻。而嫁入段家的王氏是王老太太和王老太爷老来的嫡女,自小如珠似玉地养着,宝贝疙瘩般疼着,尽管后宅之事没少教导,但终究手腕有限。
大雷氏看完信件,叹了口气,招手叫来丫鬟收拾行装。继室之事并不迫在眉睫,段家正是烈火烹油之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为着面子段景恒也会等上两三年再另选新妇进门。
更何况段景恒已有庶子,更是不会着急。
新贵就是没规矩,没的有嫡妻还没进门,庶子先出生的事!只这一条,便知道段家后院绝不是好把控的,怨不得段家千里迢迢赶来求娶,王氏也是进了门才知道,通房丫头子的肚子已经老高,只等她一进门就要生了!自己这小姑子,命也着实不好。
大雷氏这番收拾行装,倒也是要进京去。
一是为着给去世的王氏撑个腰,明面上看王氏是生育伤了身子,然而这后宅之事谁又能说的准,此番正好去敲打段家一二。
二者说,大雷氏打算在京中寻门亲戚当作继室人选,在她看来,亲戚关系倒是其次的,遇上那心狠手辣的,进了门就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四姐儿还不是任人拿捏!
王氏这小姑子也算是雷氏看着长大的,当半个闺女疼,四姐儿的事儿,大雷氏还是想尽力为她找一个心善的继母,不求待她如亲子,只希望别让四姐儿受太多委屈。
京中的姑娘还有个好处,娘家就在京中,后宅有个什么事儿,娘家也能帮把手,不像王氏这般,一封信说自己身子不大好了,第二封信再来直接就是报丧了!
段家后宅不太平,要想制住段家后宅,孤掌难鸣,非得有本地根基才行。若是那段家的后宅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至少看在新妇娘家的份上,不会做的太过,保得命在。
但……这也是个机会。新妇若与王家有些亲戚关系,那便是更好不过了,王家已经失去了掌上明珠,如此也不算断了这门亲戚。
大雷氏心中已有人选,却觉得有些难以向对方开口,无他,实在对姑娘们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去处。
可自己已经是王家妇,立场改换,自然处处要为王家考虑。
大雷氏念了声佛,叹口气,钻进马车,带着丫鬟媳妇子,一溜排的护卫,摆足了世家大族的排场,连夜向京城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