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褚玉做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却直到临死前才知,自己倾尽心血养大的儿子,竟是夫君私通所生!而她的亲生骨肉,则在出生当夜被送出谢府,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再睁眼,她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走水的夜晚。
火光滔天,浓烟呛喉,她隔着纷乱人群,看见夫君谢泽小心翼翼抱着颜绾步出偏院,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遣人请医,浑然忘了正院之中还有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自那以后,褚玉心底便只剩一个念头:和离!
可谢泽素来最重脸面,断然不肯应允,婆母亦为了谢家的名声,对她的和离之请百般阻挠,寸步不让。
偏在此时,弟弟又遭人算计,卷入舞弊大案,打入天牢,生死未卜。
走投无路之下,褚玉只得在一个深夜叩响了燕王府的大门。
燕王容瑾——那个曾被父亲拒婚的三皇子,如今早已手握大权,是众望所归的储君人选,亦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日,容瑾看着她递上的信物,眉目清冷,不辨喜怒:“求本王做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褚玉跪伏于地,咬着唇颤声道:“只要能救家弟性命,臣妇……任凭殿下处置。”
男人沉默良久,忽而俯身,修长手指抵住门扉,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褚玉,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莫要后悔。”
上架时间:2026-04-02 11:38:05
第1章 走水
褚玉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漫天的火光。
帷帐已经烧了大半,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呛得她不住地剧烈咳嗽。
这是……哪里?
褚玉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头痛欲裂。
“走水了——走水了——”
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与器物破碎的脆响。
褚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三年前,谢府走水的那一夜。
当时,她便是如现在这般被困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夫君谢泽来救她。
可是她等了又等,直到浓烟灌满了整间屋子,都没有等到谢泽的身影。
孤立无援的褚玉,最终只得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可就在逃跑的过程中,她却不慎被烧毁的房梁砸伤了手臂,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晚,谢泽并不是没有冲进府里救人,只是他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那位孀居谢府多年的表姐,颜绾。
此事过后,所有人都笑她,说她在夫君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姐。
堂堂谢家少夫人,竟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想到这里,褚玉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里白皙光洁,并没有丑陋的疤痕。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触到的是年轻紧致的肌肤,不是后来被病痛折磨得枯黄干瘪的模样。
她这是……重生了?
一时间,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了褚玉的心头。
前世,褚玉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曾有一日懈怠。
谢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一样都是她亲力亲为。
她自问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谢泽明媒正娶的正妻之位。
她以为这就是一个女子该尽的本分,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贤惠,便能换来夫君的尊重和怜惜。
可当她积劳成疾,卧病不起的时候,谢泽非但没有请大夫来为她诊治,反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庄子上清静,你去那里好生休养吧”,便将她送出了谢府。
庄子偏僻荒凉,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看守。
她在那里躺了整整半年,谢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甚至连一封书信都不曾有。
起初,她还为他找借口,想着他公务繁忙,想着他不便抽身。
直到颜绾出现在她的病榻前,用那张柔弱无辜的脸,笑着将所有的真相一件一件撕开给她看。
比如谢泽从未爱过她,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父亲在朝中的人脉。
比如谢泽已经答应了颜绾,只要褚玉一死,他便立刻将颜绾娶为正妻,从此两人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再比如褚玉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谢霖,竟然是谢泽和颜绾私通所生,而她自己的亲骨肉,则在出生当夜就被送出了谢府,不知流落到了何处,是死是活都无人知晓。
“妹妹,你说……你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褚玉的五脏六腑,急火攻心之下,褚玉一口鲜血喷出,便再也没了知觉。
她以为自己死后该是阴曹地府,黄泉路上,却不曾想还能再睁眼,竟然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褚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火势还在蔓延,正院的房梁已经开始发出吱呀的声响,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前世的她被困在这里,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可那时她慌不择路,什么也顾不上,嫁妆单子、父亲留给自己的田产铺子的凭证,全都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她想和离,却连自己的嫁妆都要不回来,婆母一句“凭信已毁,无从查证”,便将那些本属于她的财产全部扣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褚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内室的柜子前,颤抖着手打开暗格,将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翻了出来。
嫁妆清单、田产契书、铺面凭证、压箱底的银票……一样不落。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塞进怀中,又随手拿了几件值钱的首饰揣进袖袋。
这些都是她的立身之本,是父亲为她攒下的底气。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褚玉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年的屋子。
帷帐已经烧成了灰烬,她当年亲手绣的鸳鸯帐幔在火中蜷缩、发黑、碎裂,像极了她那段千疮百孔的婚姻,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出了房门。
院中已是火海一片,热浪灼得她睁不开眼。
褚玉用袖子捂住口鼻,沿着回廊的边沿往外跑。
前世她走过这条路,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她避开那些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梁柱,踩着满地碎瓦和灰烬,一步一步朝着院门的方向挪去。
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
但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着任何人来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正院大门时,只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正院的房梁彻底坍塌,溅起漫天火星。
褚玉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冷寂。
就在这时,府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褚玉抬眸,隔着纷乱的人群,看见谢泽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人从偏院的方向走了出来。
那人缩在谢泽的怀中,一身素白衣衫,乌发散落,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瑟发抖。
正是谢泽的表姐,颜绾。
只见谢泽将颜绾抱到了府门外的空旷处,亲自为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又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大夫。
那小厮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褚玉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
谢泽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在颜绾身上,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他蹲在颜绾面前,握着她的手道:“阿绾,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颜绾摇了摇头,眼眶通红,声音细若蚊吟:“阿泽,我好怕……”
“不怕,”谢泽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身处险境的。”
褚玉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前世的她,在火海中等到绝望,等到心死,最后拖着满身伤痕爬出来时,看到的也是同样的画面。
那时她心如刀绞,哭着质问谢泽为何不先来救自己,换来的却是谢泽毫不留情的指责。
而现在,她心中再无波澜。
恨吗?自然是恨的。
但她更恨前世的自己,恨那个傻到骨子里的褚玉,竟然相信这样一个男人会真心待她,竟然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给了一群豺狼虎豹。
褚玉缓缓直起身来,拍了拍裙上的灰烬。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扑上去哭闹,也没有上前质问半个字。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府中的下人还在忙着救火,提水的提水,救人的救人,乱成一团。
褚玉扫了一眼,发现竟没有一个人在指挥调度,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般各自为政。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挺直了脊背,迈步走向人群,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李嬷嬷,带人去东院检查火势;”
“王福,你去清点各院人数,看看有没有人还困在里面;”
“赵全,带人守住府库和账房,莫要让有心之人趁乱偷盗……”
褚玉声音平稳,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衣衫虽被烟熏得有些狼狈,发髻也微微散乱,但她的背脊笔直,目光沉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下人们被她这一番话震住了,纷纷领命而去。
原本混乱的场面很快有了条理,救火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而在府门外,谢泽还在守着颜绾,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那样子,倒像是颜绾才是他的结发妻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
所幸发现及时,除了正院被烧毁大半之外,其余院落并无大碍,也没有人伤亡。
下人们陆续来报,褚玉一一听完,点了点头,命人各自去休息。
这时,谢泽终于姗姗来迟。
他走到褚玉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她的状况。
见她衣衫虽有些狼狈,但看起来并无大碍,谢泽微微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开口:“今晚辛苦你了。”
褚玉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她叫了十年夫君的男人。
他生的面如冠玉,仪表堂堂,眉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妻子的好丈夫。
他站在那里,姿态永远这般沉稳端方,仿佛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失了谢家长公子的体面。
这副皮相,当真是生得极好。
褚玉曾在闺中时便听说过,谢家的长公子是满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那时她年少无知,被他温润如玉的皮相所迷惑,以为自己觅得了良人。
如今再看,这张脸还是那张脸,可她只觉得陌生,只觉得虚伪。
那温润是假的,那深情也是假的。
这张皮囊之下藏着的,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虚伪至极的伪君子罢了。
褚玉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谢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她沾了几点灰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像是有些心虚似的,率先开了口。
“夫人,”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今夜之事,是我思虑不周了。”
“我当时想着,正院离府门近,你身边又有不少人伺候,即便没有我,也足以脱困,可阿绾那边……”
说到表姐颜绾,谢泽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仿佛急于替她辩解一般:“你也知道,她住的院子偏僻,身边统共就两三个下人,再加上她身子一向不好,我若不去救她,只怕她凶多吉少,所以权衡之下,我才先去了她那边……”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抬眸看向褚玉,眼中满是诚恳:“你……不会怪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