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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溢彩

婉束 · 14.9万字 · 连载至69章 · 更新于昨天 20:52

她意外被借调回故乡博山,只为留住家中世代传承的琉璃窑火——爷爷年迈、手艺濒危,家族纷争与行业困境接踵而至,她的肩上,扛起了守护非遗的千斤重任。

一边是家人的观念分歧,一边是传统手艺的生存危机,假货、舆论、竞争的压力扑面而来,她步履维艰,却从未想过放弃。

她打破固有思维,让琉璃走出传统桎梏,跨界融合陶瓷、美妆,携手同行者化解心结、突破困境,以热爱与坚守,为老手艺寻得新生。

从无人问津到光芒万丈,从低谷沉寂到蓬勃新生,温如婉用坚守与热忱,让博山琉璃的微光,在平凡故土上,绽放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上架时间:2026-05-18 18:48:06

第1章 展览

“B区又有个参展商在吵,真扫兴,这种场合也没人管管。”

三月底的淄博,春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气尚未散尽,淄博大剧院的展厅里却早已经挤满了人。

温如婉深吸一口气,快步往B区走去。她是市文旅局宣传科的人,本该身居幕后的她因为今天人手实在不够,被临时抓来充当场务。

“流光溢彩——淄博非遗传承与创新联展”这是今年文旅系统开春以来的第一场大戏,市文旅局联合各区县精心筹备了两个多月,陶瓷、琉璃、内画等等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淄博非遗项目,几乎悉数登场。

游客口中的B区是陶瓷展区,也是这次展览的重头戏之一。博山陶瓷作为淄博非遗的金字招牌,占了不到一半的展位,从老牌作坊到新生代工作室,大大小小十几家济济一堂,摆出来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温如婉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一阵争执声从人群里传出来,围观的人已经围了一圈,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你说谁的东西是地摊货!”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处有一小块被什么高温烫过的焦痕,已经变成了暗暗的焦黄色。

“你在这里摆地摊,我说你这是地摊货怎么了?”

男人说着随手拿起一件陶瓷小盏举过头顶就要往下摔。

“摔了我赔钱就是了!”

温如婉疾步上前,垫着脚才勉强从这位大哥的手上拿了下来。

还没等男人开口,温如婉便道:“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有格调的人,这个陶瓷小盏是仿古精品,美酒一倒,小盏小酌,才子配佳人,绝对是人生一大乐趣。”

这番话让陪在男人身边的女伴也赚足了面子,她出面在男人耳边说了两句,很快平息了男人的怒火。

“多少钱?”

男人转怒为笑问。

“不卖!”

温如婉没等男游客发作,又领着两人往C区琉璃区走,但她的目光流转停在那人的身上,心里也想着等会儿再找他算账!

作为琉璃世家出身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她倒是很乐意和观展的客人讲一讲琉璃的故事。

在她的陪同讲解下,一组组琉璃作品,大大小小十几件,错落有致地摆满了整个展台。最中间的那件是一只琉璃瓶,瓶身通透如冰,却在光的折射下漾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深冬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穿过冰凌落在了还没醒透的河面上。

那瓶子造型简洁,没有多余的纹饰,但就是这种简洁,反而让人挪不开眼。瓶身的弧度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转折都带着手作特有的温度,不是模具压出来的那种死板的圆润,而是匠人的手指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极具有呼吸感的线条。

随着温如婉微微调整展台上的一盏射灯的角度,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打磨一件作品而非调整一盏灯,修长纤细的手指捏着灯头的金属边缘,一点一点地转动,每转动一分就停下来看一看效果,再转再看,像在调试一件精密仪器的焦距。

直到那束光以某个精确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在瓶身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像碎金撒在湖面上,琉璃之美又一次惊艳了游客,惊羡了时光。

还没等游客们缓过神来,温如婉这时已经拨开人群回到B区,但凡跟手艺人打交道,这种事她三年里就没少遇到。搞艺术的人大多不善言辞,心里有话倒不出来,但对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洁癖的坚持,说好听点叫匠心,说难听点就是轴,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可以说参展的有非卖品,专供参展游客欣赏,干嘛说话那么强硬?”

温如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又瞥见他的名字,对于这次的参展商她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柏长卫,高新区现代艺术瓷的杰出青年艺术家。

不过他的作品多为抽象艺术派,鲜少有刚刚那种颇有古风的作品,想必也是他的得意之作不然也不会送来参展。

柏长卫见她刚刚略施小计就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稍微调整了一下灯光的角度就无形之间放大了琉璃之美,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那件琉璃作品用了“套料”和“搅料”两种工艺,外层是通透的琉璃底,内层是渐变的蓝色料,两种料的熔点相差将近一百度,烧制的时候需要把窑温控制在一千四百度上下,差十度就废了。

这种工艺出来的琉璃,光感靠的是自然光的漫反射,射灯光源太集中太硬,反而会把内层的渐变层次压没了,观众站在这里看到的就只是一个蓝瓶子,看不出里头的“云絮”效果。

虽然灯光方面,陶瓷无需琉璃那般依附灯光的衬托,不过只有真正懂得美的人才会无限放大这些细节。

他压低了声音:“那个人根本不懂艺术,简直对牛弹琴,最不可理喻的是他拿这些和机器流水线生产的地摊货相提并论。”

温如婉知道,对匠人而言,这些作品好似他们的孩子一样,也许其他人将他们视为普通用于交易的货物,用钱可以买来,随意便可损毁,一旦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一世的故作清高。

“虽然那位客人说的话不好听,但起码在这么多作品中唯独对这件惺惺相惜,也许你跟他讲一讲其中的匠心韵味,他说不定会改变他的看法。”温如婉话锋一转,悄声说,“他刚刚还我说了,其实他绕了一圈就只看上你这件了,只不过怕你漫天要价,所以才‘欲扬先抑’,想要先挫一挫你的威风。”

柏长卫无奈地一笑置之,摆摆手答她:“他要是真看上了,我白送他都行,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这行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做了,你也不用出现在会场里了。”

他的食指指了指温如婉胸前的工作牌,语气中带着一丝挖苦,仿佛她不食人间烟火。

温如婉并没有反驳,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柏长卫的手上,不自觉地停住了。

那是一双被高温和琉璃碎屑磨砺过的手,骨节分明而微微凸起,指腹上覆着一层黄褐色的老茧,指甲盖的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长期接触高温后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粗陋,但温如婉知道这就是仿佛这双手天生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情而存在的。

她忽然想起爷爷的手。

骨节凸起,指腹有茧,指甲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被窑火一寸一寸地烤过,被时间一点一点地磨过。小时候她最喜欢看爷爷的手,那双手能把一团混沌的料胚变成一个会发光的奇迹,能把转瞬即逝的彩虹从天上捉下来,关进一只小小的瓶子里。

她懂得的这些有关琉璃的一切,都是因为爷爷。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有一段日子没回去看爷爷和他的那些宝贝琉璃了。

刚从展厅出来,温如婉才后知后觉,开始细细琢磨起柏长卫的话来。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博山陶瓷难做,她想,这或许是因为全国各地的陶瓷种类繁多,竞争极大,那么作为博山独一无二的琉璃,是不是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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