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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词案

鹤微年 · 9.2万字 · 连载至45章 · 更新于今天00:02

建文三年,元日。

苏州府,菜市口,雪下得极大。

沈玉瑛跪在刑台上,膝盖下的血已经冻成了冰。

四十七口人,从祖父到最小的堂弟,在她身旁一字排开。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雪光里泛着冷蓝,监斩官案上的朱笔悬而未落,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她听见祖父在风雪里说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平日里在胭脂作坊里教她辨色时那样从容——

“罗浮一脉,宁碎不贱。”

刀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闭眼。

她看见自己的血溅上祖父那件沾满胭脂香的长衫,像红蓝花汁在宣纸上洇开,从绯红到绛紫,最后融进满地白雪里。

无尽的黑暗袭来,此般冤屈,冤魂不甘!

沈玉瑛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藕荷色的帐顶,绣着她熟悉的折枝梅花。

空气里浮着梅蕊浸雪水的清冽气味,那是沈家胭脂坊独有的味道。

她僵在床上,窗外传来丫鬟们轻快的说笑声,远处隐约是祖父训斥学徒的嗓音,中气十足。

母亲在吩咐厨房准备腊八粥,声音温软如常。

距离那个雪落刑台的日子,还有整整二十天。

她回来了,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一刀落下来。

可当命运再一次追上了她,穷尽努力也无法扭转必死之局。

深入调查,家族惨剧居然牵涉到皇权之争。

她以小小商女之身,拼尽微躯逆天改命!

上架时间:2026-05-19 13:09:38

第1章 重生回满门抄斩前

沈玉瑛起身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上一世,沈家有一盒进贡给皇家的“罗浮仙”胭脂,在沉香木盒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澄心堂纸,纸上四句词——

胭脂染尽江南泪,

金缕织成故国悲。

罗浮山下梅如雪,

不为今朝帝王开。

锦衣卫当众撬开夹层时,祖父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那夹层里竟然有东西,沈家进贡数代,从无差错。

是有人精心布了这个局,要沈氏满门的命。

元日寒天,沈家四十七口族人抄斩,上至祖辈,下至稚童,皑皑白雪顷刻浸满猩红血色。

“姑娘今日怎么这样早?”

丫鬟青黛端了热水进来,瞧见她坐在床沿发愣,微微诧异。

沈玉瑛转过头,想起上一世青黛跪在刑台下哭喊的样子,喉头一紧。

青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露出犹疑之色。

“姑娘?”

“替我更衣,我要去作坊。”

她要先确认一件事。

沈氏胭脂坊在苏州府城东,临河而建,前后三进。

前头是铺面,中间是作坊,后院是住家。

这个时辰,祖父沈砚秋已经在作坊里了。

沈玉瑛穿过那扇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入的门,看见祖父的背影。

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青布直裰上沾着深深浅浅的红痕,是长年累月浸染红蓝花汁留下的印记。

他正弯腰检查今日新到的红花饼,一边看一边微微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沈玉瑛,倏然露出一笑。

“玉瑛,今日怎么起这样早。”

沈玉瑛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接过祖父手里的红花饼。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祖父,今年的贡品,可已备好了?”

沈砚秋淡笑道:“昨日便封盒了,今日午后让承运送去贡院。”

沈玉瑛霎时间起了一身冷汗,还好自己醒来的时间及时,不然一切都晚了。

“我能看看吗?”

沈砚秋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这个孙女虽是沈氏嫡长女,制脂天赋极高,但对进贡一事向来不感兴趣,而是终日沉迷在香料和制脂之中。

今日是怎么了……

沈砚秋还是点了点头。

贡品收在作坊最里间的暗格里,沈玉瑛赶到时,只见一些伙计正在三五议论着什么。

沈玉瑛赶到时,作坊里间的暗格已经被打开了。

几个伙计正围在那里,有的在清点剩余的香料,有的在收拾封盒用的鱼鳔胶罐子,说说笑笑,浑然不知自己经手过的东西里藏着一道足以灭门的催命符。

她的心猛地一沉:“贡品呢?”

伙计们转过头来,看见是大小姐,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大小姐。”领头的管事从人群里走出来,是陈叔,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老管事,负责每年进贡事宜的统筹。

他见沈玉瑛脸色不对,微微一愣。

陈叔搓了搓手,赔了个笑:“大小姐来晚了一步,今日天不亮就送走了,承运的人卯时三刻出的门,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贡院交割了。”

沈玉瑛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顶。

她上前一步,厉声道:“天不亮就送走?祖父定下的规矩,贡品要在午后送出,你们为什么提前?”

陈叔的笑容僵了僵,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大小姐,这……这也不是我要提前的,今年贡院新出了规矩,说是进贡的物件一律要提前送到,由他们统一勘验封存,过时不候,昨儿傍晚才得的消息,老爷也是点了头的,小的不过是按吩咐办事。”

沈玉瑛没有接话,心急如焚。

那首反诗,究竟是在送走之前就被人藏进了夹层,还是送走之后才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前者,动手的人就在沈家作坊里,就在今日这些说说笑笑的伙计之中。

如果是后者,那贡院里有他们的人,东西一旦入了贡院的门,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无论是哪一种,留给她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一盒胭脂,系着她一家四十七口人的性命啊。

“大小姐,”陈叔见她站着不动,又开口道,“您真不用担心,今年的贡品是老爷亲自盯着封的盒,每一道工序都查验过,出不了差错,沈家进贡这么些年了,从没——”

“你住口。”

沈玉瑛的声音不高,但陈叔的话硬生生断在了嗓子里,陈叔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强硬起来的大小姐。

沈玉瑛眸光如刀:“陈叔,你在沈家二十年,经手的贡品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我问你,贡院的规矩年年都变,可曾有过提前半日这一说?”

陈叔张了张嘴,被沈玉瑛的气势唬住了。

“我再问你,昨儿傍晚才得的消息,是谁传来的?贡院的文书在哪里?口信是谁带的?”

陈叔的脸色终于变了,嘴皮子颤抖道:“这……是门房传的话,说是贡院新来了个差爷……”

“哪个差爷?姓什么?长什么样?”

陈叔答不上来,作坊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伙计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沈玉瑛没有再看陈叔,她转身往外走。

如果东西已经进了贡院,那她还有唯一的机会——赶在勘验封存之前,把那盒胭脂拿回来。

走到作坊门口时,祖父沈砚秋正从东院过来。

老人看见孙女脸上的神色,脚步顿了顿。

“玉瑛?”

祖父的眉头微微皱着,这个老人一辈子与胭脂打交道,辨色辨香的本事江南无出其右,看人的本事也不差。

“祖父,贡品不该这么早送走,应该再检查一遍。”

沈玉瑛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可眼里的焦急却出卖了她。

沈砚秋没再细问,干脆道:“备车!”

马车从沈宅出发的时候,腊月的苏州府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沿河的柳树挂着霜。

石板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沈玉瑛坐在车厢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嘴唇微微泛白。

沈砚秋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她没有告诉祖父那首诗的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她重活了一世?那是怪力乱神之说,若真这么说了,很容易被人当作发了疯病被关起来。

贡院在苏州府城北,紧挨着府衙,是一排灰砖青瓦的官家建筑。

沈玉瑛跳下马车的时候,贡院的大门已经关了。

门前站着一个穿绿袍的小吏,留两撇稀疏的鼠须,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看见沈家的马车,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沈玉瑛身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干什么的?”

“苏州府沈氏,来送贡品的补件!昨日送来的胭脂盒,有一味香料漏了封签,需要取回补盖。”

那小吏嗤了一声:“送都送来了,还补什么补?贡院重地,岂是你说进就进的?”

“大人,只是取回补一个签,补完即刻送回——”

“我说了,不行!”小吏把剔指甲的小刀收进袖子里,抱起双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贡品入了贡院的门,那就是皇家的东西,你说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语罢,他身后的几个差役跟着笑起来,似一面墙一般堵在门前,不肯让沈玉瑛接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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