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靡香

查虞死前没合上的眼再次清明，却见一只死魂正舔食着她空洞心口上的血。

锵！

查虞颤动着干涩的眼球，目睹了血锈斑斑的厚刀砸倒了长舌鬼魂。

“好香！死疯子，不愧是两国人结合的混血杂种。”死魂兴奋道。

死魂形体似三四岁孩童大小的白骨，爬起拢了拢砸散的头骨，连滚带爬地扑来要撕查虞已经掏空心脏的胸口。

查虞全身都动弹不得，剜了一眼这只形容枯槁的“饿死鬼”，耳中逐渐填满整片古林中毒虫异兽的怪闹声。

她昏胀着头脑，听到胸口的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如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掏出心脏一般的抽痛。

她……竟清晰地承接了原主人的记忆。

查虞感觉喉间血堵得她快要窒息了，不自觉地微微抬动了瘫软的右手。

“疯子，待我吃了你的尸体和心脏，”死魂顿了顿手中动作，“你身上的禁术解了，也算我食你血肉的回报。”

查虞鼻息畅通些，周边腐肉恶臭直冲后脑勺：本女王的肉是这么容易吃的！

等等！！

我中了禁术？

查虞闻言血脉喷张，倏然间吐出一口鲜血，死魂急不可耐的收回溅了血的手骨，倾身朝后避退。

唰啦！

死魂还没站起便踩到一块死人烂肉滑倒在她前面，五体投地地给她磕了个响头。

查虞：“……”

死魂用脸上的两个黑洞盯向她，把手臂白骨上面的血舔了个干净。

“怎的，竟没死透？”死魂说。

查虞周边张牙舞爪的参天古树遮挡着浓黄的月光，月光零星洒在她死白的瘦脸上。

她背靠着一颗快要成精的古树，用充血的灼灼双眼瞧向死魂，见此景，胃里愈是翻江倒海。

深林中毒虫异兽的争相扯嗓叫唤得欢。

就在死魂走近，再次握上刀柄时，查虞的右手抓上了他冷硬的手骨。

“滚。”

这一声说得又软又轻，查虞把仅有的力气集中到右手上，“咔嚓”一声脆响后，死魂的一只手骨被掰了下来。

她松开手中的手骨，捂住脖子重重地换了口气。

见此，死魂连连后退了数步。

那两个黑洞在转向她时便流下两横血，随之是沉闷的低笑。

“你既活了，那就来与我做同类吧。”

死魂叫唤着扭动身子骨，在将他侧边的心脏卡进肋骨后纹丝不动了。

那颗心脏是她的！

查虞由体内的炁源能感知得到。

方才的胸口的痛感在渐渐缓解，查虞不觉意外，这大概是身体中术的自愈反应。

依照死魂所言，查虞是中禁术后得以重生了。

听着死魂水滴般“嘀嗒”落到地面的血泪声，查虞第一时间猜测死魂要带走她的心脏，以此来控制她。

“将心脏还我。”查虞提了点声，冷声道。

“你当我稀罕你这颗天生有病的心脏？”死魂反倒宝贝似的抚着查虞寄主干净得毫无血气的心脏。

他讥讽道：“你患有失控的心病，不就是拜你的亲生母亲所赐。”

查虞一派平静，半垂着眼不为所动，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那两个黑洞还在“哒哒”地滴着红血，魂体周围的怨气在查虞漠视下，如添柴的火堆愈加燃。

看来没得谈。

查虞极轻地呼出一口气，一手捂住心口的伤口，扶着古树起身。

她没心跳，这是她从醒来到此刻能确定的事。

可查虞动作别扭，不习惯这具复活的身体。

不待她多想，死魂便飞冲而逃。

查虞一脚踹出地面的锈刀，刀锋扬起纷纷枯叶，死魂瞧不见查虞在哪儿，却一溜烟地躲过了锈刀。

死魂挥动着仅剩的一臂，还没落地便被一股力量贯穿了胸骨，那股力量推着他砸在了几丈外的枯树上。

查虞特意瞄了一眼插在枯树枝干上的断箭头。

月色很浓，枯叶扫过查虞伸出的右手，手上沾有的血黏在指间。

“疯子，你不记得我了？”

这只中了术仅知杀人食血肉的死魂，不杀必然后患无穷。

瞬息间，骨笔从袖中划出，在骨笔抵到头骨时，她戛然止住了手。

眼前显出一张稚嫩的娃娃脸，闪烁着大眼对她笑。

“姐姐，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查虞脑中记忆一晃，怪不得死魂的声音似曾相识。

这具魂魄竟是寄主曾经发病咬残的一个孩子。

查虞嘴唇微动，一时手中泻了几分力。

一股气流自魂体倏然贯出，查虞不及躲闪，被狠狠撞击至硬地面。

查虞直觉肋骨摔断了，疼得她缓不过气来。

那股气体裹着死魂，吞噬完魂体要撤走。

“又是……木茶香味。”查虞按着痛处撑身而起。

这香气是从这只死魂身上散发出来的。

正是那股令寄主莫名发病、自掏了心脏自杀的怪异香气。

说明，这具魂魄也是被这香气所控制。

查虞瞳孔一震，一字一顿说出记忆所知：“邻国骋漠，炼制的百年禁术香气。”

气团若隐若现，绕树将逃之际，查虞劲手割向指腹，径直朝气团甩出一滴鲜血。

香气散开，气团已然销声匿迹。

查虞的神情很淡，她咬牙忍痛，留在她掌心和骨笔上怨气调皮地跳动着，搔得手心有些痒。

查虞展开握在手中的骨笔，拍掉怨气。

查虞刚刚以血渗入魂体，可以靠感知血滴来追踪染血之物。

孩童声却在此刻得意地在她耳边响起：“小参词，那些利箭便是你的族人用来杀你的，但我能帮你。来，为我所用，渡你永生。”

稍稍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查虞运起体内炁源防御周身。

声音根本挡不住，“你虽为两国后裔混血奴，但在你脚下的灵疆混血奴隶族人聚集地，你一个中术之人，人鬼不容。”

刚覆上心口的手压得更紧，她被刺开的血肉还愈合了，可还是不习惯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查虞静心保持清醒，她想：中术后唯一的解法便是找回丢失的心脏。

除去她踩下的赤脚脚印，地面有很多不起眼的脚印。

没错，这些脚印是寄主的族人刻有半脸符的特有草鞋底印，烂掉的半脸是一种对血统的公开不认同。

“你杀过的人还少吗？你别无选择，你该反击。”耳语一字一字地加重语气。

死前，寄主为逃避几个把她当猎物猎杀的奴隶族人，生生将她逼到毒虫野兽肆虐的古林才拂袖而去。

查虞试着引导体内的炁源注入骨笔，以刺破诡异的传音，然而没能成功。

她自醒来，便觉得自胸口蔓延开来的隐痛使她用不上全身的力。

双眼闪了一霎，又嗅到了那股香气，查虞的双眼开始有些模糊，像极了要气竭而亡。

她沉着脑袋想，他还知道族人不喜这位寄主，专门没完没了挑人心窝子戳。

查虞不语，微微伸手以指运炁。

香气无形，她感受到汇聚悬于掌心上方的香气。

这股来路不明的香气，怎会给人一种久未归家的浪子，嗅到故土熟悉安心的沉溺感。

查虞收拢手掌还未及迈出步，手上的香气冲出又闯入了她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