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替父亲挡箭,中了无解之毒,百日必亡。
可父亲冷眼无情:谁求你这么做了么?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母亲厌恶咒骂:还嫌害我和令仪不够惨?你怎么就没死在战场上?
享尽父母所有疼爱的姐姐理所当然:就算是我不要的婚约,那也是你高攀了,你现在到底在发什么疯?
而她的丈夫凌纪安,正大张旗鼓娶平妻,还要她在大婚之日当众赔礼道歉。
二十年来拼了命想被认可,到头来却得了个被所有人厌弃的结局。
贺潇潇冷冷一笑,把刀握稳。
既是必死之局,无妨撒开手来畅快做人!
当横刀杀穿南楚朝堂,明珠灼目,惊艳天下——
威震四国的北靖战王找上门,称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许她万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
天下豪富焚月少城主双手捧上解药,只盼她垂怜一眼。
绝世无双温润大师兄赌上性命、倾尽所有,换一个与她并肩的机会。
鲜衣怒马少年将军发誓要赖上她一辈子。
某矜贵郡王踹飞这些苍蝇蚊子,替贺潇潇擦拭横刀:这些人都好凶好可怕,夫人可要保护我啊。
后来四国战乱起,贺潇潇横刀秣马平定四方。
当年曾弃她如敝履的家人和前夫,跪在她面前悔不当初:“潇潇,当年的事我们都是鬼迷心窍,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贺潇潇冷眼漠然:往后余生,老死不相往来。
上架时间:2026-06-24 09:01:25
第一章 百日寿命
贺潇潇为父亲挡了致命一箭。
醒来时听到医官说,
箭上有毒且无解,她只能等死了。
副将们庆幸又怀疑。
“靖人竟如此狠毒……还好是她替侯爷挡下了那一箭!”
“女扮男装闯军营是滔天大罪,现在她挡箭护主,勉强也算将功折罪了。”
“可她在军中潜伏四年之久,会不会是别处的细作?我看等她醒来要严刑拷打一番,在她死之前审问出她的目的和同伙——”
“好了。”
一道威严的男音,成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那是她的父亲,南楚威远侯贺钧的声音。
“当真无解?”
“无解……这种毒叫做红颜老,十分的恶毒,中毒之人会一日比一日衰老,百日必亡。”
贺潇潇来不及担心自己的身子,下意识提起一口气,
期盼着父亲能有一句担忧,哪怕只是一声遗憾的叹息。
可是……
贺钧冷静地吩咐军中事。
不再过问她的死活一个字。
所以,做了那么多还是没用么?
哪怕如今要死了,也不值得父亲为她说一句话!
全身血液好似逆流,喉间腥甜,贺潇潇猛地咳出一口血,终于睁开了眼。
医官和将领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只贺钧一人坐在床边。
英朗的中年男子一身金甲未卸,披着猩红披风,正皱眉看着她。
“我的身份见不得人么?”
贺潇潇肩头的伤口还未包扎,
因挣扎着起身牵拉,黑紫色的血汩汩流出。
她在军中四年,
第一年贺钧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可他从不曾与人说过,她是他的女儿。
甚至到了如今,她一死难逃、所有人都怀疑她、敌视她,他也没有只言片语。
“为什么呢?父亲。”
贺潇潇强忍剧痛,死死盯着眼前人。
“相师说我是天煞孤星,你们把我送去了天问山,十五年不闻不问,我从未怨恨过你们。
“姐姐不喜欢定下的婚约,你们要我替她嫁我替了,婚后婆家欺压你们要我忍我也忍了!
“外人议论父亲没有儿子,没人子承父业保家卫国,是人生最大的憾事,我便来到这军中,
四年零三个月又十二天……”
贺潇潇想起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从未对她这个女儿有过半分好脸色,
反而万分苛刻地要求她,
时时针对她、打压她。
她那时天真地想,未经磋磨难成人!
这都是父亲对她的考验和磨砺,
她要咽下所有的苦楚,做给父亲看!
就算没有儿子,她这个做女儿的也可以女承父业。
可她得到了什么?
无数的酸楚涌上喉头。
贺潇潇强忍心痛,强忍泪水,
“我做了这么多,怎么就换不来父亲一丝的认可和关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
贺钧始终面无表情,哪怕到了此刻。
“你做了这么多……有谁要求你做这些?”
贺潇潇双眸豁地张大,难以置信地浑身发颤。
“你问我为什么,事到如今,我便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为了生你,你母亲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我才没有子嗣。
因为你的存在,我和你母亲夫妻情断,
爹娘气愤难平,郁郁而终。
你姑姑也被你拖累至死……
你是一个毁了贺家、毁了我所有幸福的罪人!
你要我如何认可,如何关怀你?”
彷如惊雷劈在头顶。
轰隆一声巨响。
贺潇潇惨白着脸瞪着贺钧,
往昔一幕幕在脑海中烟花般炸开,
那么清晰那么亮。
湮灭的一瞬猝不及防。
她忽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真相竟然是这样!
终于,她不用再追问为什么,
不用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反复责怪自己的煞星命格,审判自己所作所为,够不够得上一个好女儿的标准。
贺潇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失控地夺眶而出。
她拼尽全力渴望亲情二十年,竟是个天大的笑话。
阵阵眩晕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住,又昏了过去。
……
再醒来是五日后。
肩头伤口已被包扎,阵阵刺痛。
贺潇潇在冷硬的行军床上坐了半晌,强撑着披衣起身,去到中军帐。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贺钧正在批复军报,闻言,手中的笔咔一声折断,蘸饱了墨的笔尖掉落在军报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他缓缓抬眸。
“你救了我一命,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贺潇潇淡漠追问,
“是不愿说,还是不知道?”
贺钧眼底阴戾浓郁,
“别逼我赶你出去!”
贺潇潇缓缓点头,“明白了,我自己走。”
昏睡五日,二十年的所有在梦境中走马灯般倒放。
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如今贺潇潇的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要查一查自己的身世,好好清算过往,给自己这可笑的半生一个交代。
……
三月末,细雨寒凉。
南楚威远侯府中,两个仆人打着伞穿过月洞门。
低低的议论声飘荡在雨幕中。
“今年夫人的病更重了,都好几个月没下过床。”
“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夫人的心病……夫人身子溃败,侯爷又不愿纳妾,怎么可能有后?”
“是啊,太子妃竟也子嗣艰难,皇后已经在为太子张罗侧妃了,夫人为这事日夜忧愁。”
“夫人温厚,太子妃贤良,这样的一对母女,老天爷怎么就故意磋磨她们呢?”
“定是那个煞星害得!自从夫人生了她,这威远侯府就没有过几天好日子!”
“夫人和太子妃太可怜了……”
两人身影与细碎议论一起消失。
一身黑衣的贺潇潇,才自阴暗处缓缓走出。
离开落霞关后,她寻了个小镇养伤半月,
决定先从身世开始,于是快马十日。
终于踏着细雨和夜色回到这南楚京都。
翻墙入府,
却好巧不巧听到这样一番议论……
心底已是没有半分波澜。
木着脸环视一圈,贺潇潇确定母亲院子的方位。
一路避开仆人和守卫,摸了进去,背靠墙壁贴去窗边。
窗户开了道极小的缝隙,一个纤瘦的中年女子在灯下做针线。
正是她的母亲霍氏。
贺钧说她不是他的女儿,
却又说霍氏生她亏了身子。
所以她是霍氏的女儿,却不是贺钧的女儿么?
她问起自己父亲时,贺钧那样恨……
母亲又知不知道她的父亲另有其人?
“歇歇吧夫人,大小姐不需要您做这些。”
“我知道……咳咳……她身份尊贵不缺衣裳穿,可我是她的娘,总想多为她做些什么。”
“夫人!”
屋内嬷嬷忽惊喊一声。
贺潇潇脸色骤变。
母亲昏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