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夜撩惹

黎珞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傅祈川。

可偏偏命运弄人，两人不仅重逢了，而且还是在黎珞最狼狈的时候。

海城台风暴雨天，机场高架下积水已经没过脚踝，狂风卷着碎玻璃似的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黎珞右手死死护住胸前挂着的相机包，确保接缝处没有进水。

裤脚已经沾满泥水，上衣湿透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手机约车软件里，就算加价接单的司机迟迟没有动静。

距离晚上七点的试拍还有两个小时，她就算爬也得爬过去。

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个商业拍摄。

突然，一道车灯从雨幕里扫过，刺得她眯了下眼。

下一秒，狂风卷起路边广告牌，铁架擦着她的肩侧飞过去，砸在积水里，水花炸开。

黎珞抱着相机包往旁边躲，脚下踩空，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

掌心擦过粗粝路面，火辣辣的疼。

相机包的搭扣被摔开，夹层里的零碎配件散落一地。

她顾不上疼，只顾着赶紧捡起贵重的机身和镜头。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伞面撑开，黑伞下走出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

她身形高挑，气质温婉，风吹乱长发却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女人弯腰替她捡起相机，声音柔和：“摔到哪儿了？还能站起来吗？”

黎珞伸手接过来，抬头跟面前的女人道了声谢，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边，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雨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黎珞猛然愣住，耳朵失灵似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傅祈川站在车边，一身黑色西装外头披着件大衣，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五年不见，他似乎比记忆里更凛然。

岁月像一把刻刀，将他雕琢得愈发锋利逼人。

他眉骨挺拔，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更加分明。

他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

只有看向陌生人般的疏离和淡漠。

黎珞下意识握紧相机包带，掌心的伤口被雨水不断冲刷，有股钻心的疼。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样子，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恶劣天气，在她最狼狈脆弱的时候。

傅祈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抿，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驼色大衣女人将她扶起来：“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走到市区？”

黎珞撑着膝盖站起来，她挺直背，开口：“谢谢，我可以。”

女人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你衣服全湿了，手也受伤了。”

黎珞低头，掌心渗出红，又很快被雨水冲淡。

傅祈川终于出声：“上车。”

两个字，像今天的天气一样让人觉得寒凉。

黎珞睫毛轻颤。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女人回头看她，语气关切：“雨太大了，先上车暖和一下吧？”

傅祈川伞往女人那边偏了偏。

风又卷过来，女人咳了一声。

他低头，嗓音宠溺：“祖宗，风大，别冻着。”

黎珞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她还未愈合的旧伤里。

她抬眼看去，他们正同撑一把伞，男人微微侧过身，替身旁的女人挡住风口，动作娴熟又自然，带着一种她曾经熟悉过的亲昵。

那位女人明艳大方，正是她明天要拍摄的当红女星戚许。

原来如此。

傅祈川这样的人，身边本就该站着这样的人。

明艳得体，万众瞩目，能和他并肩而行。

而她呢？

她站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得不像话，像一张被雨泡烂了的旧报纸。

黎珞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涩意，礼貌颔首：“不用麻烦，我叫到车了。”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

订单取消。

四个字明晃晃地钉在屏幕中央。

戚许看见了，轻轻挑眉。

黎珞：“……”

破软件。

她闭了闭眼，强行维持体面：“我再等一辆。”

戚许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

黎珞最终还是抱起相机包，一步一步走过去。

上车后，她轻声道谢：“谢谢戚老师。”

戚许眸光一动：“你认识我？”

黎珞顿了顿：“我是今晚的试拍摄影师黎珞。”

戚许眼底掠过意外，随即笑了：“原来是你，那更要平安到酒店。”

黎珞心口微松：“不会耽误工作。”

戚许偏头看黎珞：“哪家酒店？”

“云澜湾。”

黎珞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傅祈川。

他从始至终只对她说过“上车”两个字。

她不该难过的。

分手是她提的，她说出口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心口。

如今他如此冷淡，合情合理。

黎珞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可只看一眼，过往的回忆就如潮水般汹汹来袭。

想起他十八岁生日那晚，把所有奖学金换成一枚钻戒，耳尖通红的问她：“黎珞，要不要跟我有以后？”

也想起五年前的同一个地点，她又把那枚戒指扔到他脚边，说：“傅祈川，我不想和你有以后了。”

车子驶过积水路段，车身轻晃。

傅祈川从后视镜里看她。

黎珞立刻低头，像没事人一样看向窗外。

傅祈川始终没开口，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黎珞的心口猛地一紧。

她太了解他了，那是他非常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在烦什么？烦这场避无可避的重逢，还是烦她弄脏了他的车？

车停在云澜湾酒店门口。

门童撑伞迎上来。

黎珞推门下车，脚踝一软，险些跪下去。

傅祈川身形微顿，抽出一半的手重新揣进兜里。

她咬住唇，硬生生把疼压回去，弯腰抱起相机箱。

戚许轻声：“晚上见，黎老师。”

黎珞点头，唇角扯出一点弧度，转身走进酒店旋转门。

黎珞顺利拿到房卡来到房间，她把相机箱放到桌上，打开，逐项检查。

镜头进水了。

她目光落在箱内右侧空槽，心头一跳。

备用电池，连同那张存了五年前旧照片的SD卡，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