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往事

张村是位于安徽谯州堂下镇的一个普通小村庄，在中国叫张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和许多叫张村的一样，只是因为村里的人都是姓张。八九年的春节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在村里中间偏南的地带是一大片的树林。林子里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头，泡桐树林立，野草间或，坟头虽多，石碑却只有二三。这片林子像片天然的隔离带，把死人和活人虽在同一地，却立了标记似的隔开。

在离树林50米直径的距离有三间座北朝南的瓦房，瓦房两边用院墙围着，从远处看就是个四方形，簇新的砖头告诉我们这院墙是新砌不久。院子对着门的正前方有棵已长了几年的核桃树。核桃树下打了根木桩，栓了头瘦小的羊羔，时不时咩咩的叫几声。院子的东南角却栓了只猪崽，用猪鼻子在拱土。三间瓦房的中间屋子是堂屋，正中放了张大大的四方桌，四方桌上面是一副对联，上联“风正千帆顺，家和万事兴”，下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中间是长约二米，宽一米二三的山水图。大方桌上是2个印有大红喜字的茶瓶，放在一个圆形拖盘上，托盘中间隐约也能看见红色的喜字。方桌左右两边各放了把明式木椅。东间放了两个双门衣柜，一红一白，白色是木头的原色。屁股对着中堂，两个柜子并立后，中堂到东间也只是能过两个人的距离了，也恰好把中堂和东间做了阻隔，东间靠北放了一张东西朝向1一米五宽的床，靠南窗户旁放了张写字台。

而此刻床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女人，约莫二十几岁的少妇，此时挺着大大的肚子。女人瘦长脸，单凤眼，虽然挺着大大的肚子，但从细长的脖颈以及骨瘦的手脚看，这是一个瘦弱的女人。但此时女人躺在床上虽然时有呻吟声传出，但从女人紧闭的嘴和微蹙的眉以及眼神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女人用力伸长脖子向外瞅去:“可是四海婶?”。外面进来的是个五十左右的老妇，也是瘦弱的身骨，走路是外八字，颤颤巍巍的，小小的脚，穿着老式人字手工制作的棉鞋，拉的是千层底。上衣是短袍，立领，领有两粒一字盘扣，本是灰色的袍子，领口洗的发了黄，似冒着毛边。此事老妇的脸是面无表情的，四方脸上的大眼，钩头向里间瞧瞧并不进屋，道:“四海家的在刷锅，说是一会到。”略犹豫又道:“我家里看看马上来。”躺在床上的少妇，眼神微闪私有眼泪在眼窝里，手却忽然拽紧了身下的被单，声音低低的叫了句:“娘，疼”。疼字却是微不可闻，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少妇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院子里的羊在咩咩的叫着，偶尔传来小猪低低的哼哼生，随着风的吹动，似乎也有干枯的树枝落在地上的声音。而这座院子依旧只有女人一人的声音时而流出。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一个高大的女人匆匆走来，一边进院一边高喊“蓝，蓝，你咋样了?”躺在床上的女人好似忽然有了力气，也高声回应:“四海婶，四海婶”。四海婶走到蓝面前，摸了摸蓝的肚子道:“快了，快了，我先去烧水。”转身走了两步又道:“你午饭吃了吗?”蓝头低了低忍住要流出的泪水道:“没有，孩爸中午没回来”，像是辨解又像是解释。四海婶啥都没说，走到东屋生活烧水，和面擀面条，给少妇下了碗面。这中间四婶又摸了几次女人的肚子，终于在太阳还未落山之前，少妇生下了一个女婴。整个院子只有女婴的啼哭声和少妇的呻吟声。四海家的把女婴洗干净，端了碗红糖水给少妇，又匆匆的回去了。堂下镇是以种蒜苔为主的，而现在正是蒜苔收获的季节，四海家有十亩蒜苔。

太阳只剩下余晖挂在西边，小院又处于了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