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难移

殷皇二十年三月初一，夜半三更。

暗夜苍穹像无垠的黑幕笼罩着江东边上的朱方城。世界无光，人间已安然入梦。

城中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飘出一点点微弱的光，打更声越渐清晰，那光也越渐明亮。

夜半三更的朱方城一片沉寂，百姓都已入了梦乡，偌大一座城里，只有更夫一人还在大街上兢兢业业地打着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每走一段路便要拉长嗓子喊一声，每每发出的声音却都很快被寂静的黑夜吞没，如云烟一般瞬间消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借着手里暗黄的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结实的青石板路，身后是幽深的夜，身前是暗长的路。

今夜的朱方城与往常颇有不同，因逢朔日，所以天不见月，地无星照，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一片彻底的黑暗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第三次拉长嗓子高喊的时候，嘴上突然一阵哆嗦，原本无风的夜突然起了风。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停下脚步，提了一下衣领，才继续打更前行。

行至东南角的城宫门口时，更夫特意顿了顿。近日城中犯魔，白天刚有仙门弟子将这恶魔给降伏了，正封印在宫门口的玉棺中。他路过宫门口时，心下有些害怕，但越是害怕越要往那门口瞧一瞧，却隔得远，宫门口又一片漆黑，所以什么也没看见。

更夫深吸一口气，敲了一声锣，又高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喊完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下！

眼角的余光里，突然渗入泛着冷色的绿光！

绿光从城宫的大门口喷射而出，刹那间盈满了他的整双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嘭”一声巨响，像天上毫无预兆地降下的一道干雷，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心跳当即漏了几拍！

与此同时，双脚像被囚住，无法挪移，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拧着，一点一点地往左边转着。城宫正大门当心处，突然立起一道暗影！

暗影立起的地方，一块黑色的布滑落在地，一副玉棺裸露在暗夜之中，发出奇异的绿光。风的劲道刹那加大，暗影像疾风一样，无声无息地向更夫飘了过来，转瞬便距他不过咫尺。

更夫瞳孔倏然睁大！浑身哆嗦着，颤栗着，嘴巴大张着！冷汗像细密的雨珠一样，从额角处汹汹涌涌地往外渗！

“当”一声，手里的锣悄无声息地滑落，发出“哐当哐当”几声巨响。这几声巨响比之方才“嘭”的一声巨响似乎还要猛烈、刺耳、骇人！每响一下，更夫的心就要往外冒一截，直到锣声止息，更夫的呼吸亦戛然而止！硬邦邦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宫门外的地砖上！

幽深的黑夜里不知何时突然有了光，更夫倒地时，漫天都是绯色的光，充斥着整片天地。沉寂里悄然响起一阵悠长绵远的箫声，夜的温度一下子转凉。绯夜之下，疾风四起，惊起一片凄声。

城宫门口的那道暗影，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烟影，四散飘去，和着绯夜之下的阴风，布满了朱方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