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波动

殡仪馆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据说建馆那年就在了。

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成深深浅浅的沟壑。每年四月开花，细碎的白，落一地，扫也扫不完。到了秋天，叶子黄了也不肯掉，挂在枝头哗啦啦响，像在说些什么。

高乔粒第一次来这里是十六年前的秋天。

她妈骑着电动车把她带到门口，说：“进去吧，人家等你面试呢。”

她下车，脚刚落地，电动车就窜出去了，留下一团灰烟。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黄叶子落她肩膀上，她没抖。

那年她十八岁。高考落榜，卫校肄业，在家躺了三个月，她妈骂了三个月。

“吃我的喝我的，养你有什么用？”

后来是邻居介绍，说殡仪馆招人，工资高，不要求学历。她妈当天就把她拽来了。

面试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管后勤的。看了她一眼，问：“怕不怕死人？”

她摇头。

“胆大不大？”

她点头。

老刘就笑了，露出半颗金牙：“行，明天来上班。”

高乔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心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她不知道，这棵树会看着她走过整整十六年。

看着她从十八岁到三十四岁。

看着她被命运摔打、揉搓、碾碎，又拼起来。

看着她爱过、恨过、绝望过，又活过来。

她也不知道，十六年后，她会再次站在这棵树下，等一个人。

等那个她十八岁时就不敢看的人。

等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就忘掉的人。

等那个让她明白，原来灰烬里，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