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暮色

“霍廷霄，我从未喜欢过你。”

“和你在一起，只因你有几分像他而已。”

“叶疏桐，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

阔别五年，意外再见霍廷霄，分手时的决绝之言仍在叶疏桐耳边响起。

心脏猛烈跳动。

叶疏桐下意识避进角落。

罗马柱后，她一双杏眼漾出一丝波澜，目光悄然远去，落在霍廷霄身上。

他身着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装，一张俊脸波澜不兴，铿锵脚步踏着世界顶级钢琴家现场演绎肖邦圆舞曲，走进流光溢彩宴会厅。

臂弯里还挽着一位俏佳人。

裸色流苏长裙包裹高挑身材，笑起来面若桃花。

两人步伐同频，比电视上俊男靓女还养眼，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霍廷霄刚露面，宴会厅内近百名宾客无一不沸腾。

碍于港岛上流圈个人身份，及阶层差异。

后生们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情，礼让政商界前辈先行，跟霍廷霄寒暄。

再是圈内长辈上前。

最后才轮的到像沈鸿飞这种晚生后辈。

沈鸿飞寻过来时，叶疏桐正低头查看手机上远程监控画面。

监控地点，京市某疗养院特护病房。

病床上躺着叶疏桐的植物人父亲，六年前，车祸入院。

刚收起手机，沈鸿飞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音色有三分焦急，“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来，介绍一个人你认识。”

音落，沈鸿飞不等叶疏桐做出反应，便自顾牵起她的手腕，拉着她朝人多地方走去。

众人围在霍廷霄身边，脸上皆带喜色，仿佛能和他握手或是交谈几句是一件无上荣光的事情。

沈鸿飞也不例外。

终于轮到沈鸿飞上前露脸。

“小舅舅，好耐冇见……”沈鸿飞一边说话，一边向霍廷霄伸出右手。

两人右手交握，霍廷霄还抬手拍了拍沈鸿飞肩膀，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叶疏桐身上。

“这位是？”

“我女朋友，叶疏桐。”沈鸿飞一脸兴奋，搂着叶疏桐肩膀说道。

霍廷霄闻言，目光随之落在叶疏桐肩头那只男人手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波动，不足一秒便移开。

似长辈关怀般开口，“交往多久？”

“我们……”

沈鸿飞话没说完，霍廷霄便出言打断，“我问叶小姐。”

“……”一句话令沈鸿飞彻底哑火，说实话，他从小就怵这个跟自己同龄的舅舅。

看出沈鸿飞的窘境，一直站在旁边装鹌鹑扮乖的叶疏桐，才抬起眼皮看向霍廷霄，礼貌答：“三个月。”

“呵。”霍廷霄闻言，不知为何笑了一下，随即将夹在指缝的香烟送到唇边咬住，低头拢火点燃。

白色烟雾顷刻四散，冰冷的目光浸润在青白烟雾也未见柔和，话头也锋利，“三月就见家长，未免太草率了。”

“你了解她？”他说话口吻淡漠，却句句直捅叶疏桐心窝，“知道她交过几任男友，风评如何？”

叶疏桐闻言，突然睁大眼睛看着霍廷霄，四目相对的刹那，明明上秒还挂在他唇边的笑意，忽地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张清冷漠然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卷紧，她的心也如坠冰窖。

然而，霍廷霄的恶言还不止于此。

他慢条斯理吞云吐雾，幽暗目光穿过烟雾，像要把她凿穿似的，紧紧盯着她的脸，“沈鸿飞有处女情结，不知叶小姐……”

叶疏桐脸色倏地涨红一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霍廷霄。卷翘的睫毛微颤，想说什么喉咙像卡了鱼刺张不开口，嘴唇堪堪翕动两下，终是没吐出半个字。

恰好此时新一波后辈过来跟霍廷霄打招呼。

叶疏桐按捺住难堪的情绪，旋即转身拎着宽大抹胸礼服裙摆，踩着恨天高健步如飞。

“你行咁快做乜？”沈鸿飞追上来，拉着她的手腕。

叶疏桐始终低着头，掩饰内心酸楚，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去洗手间。”

此刻，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急切需要独处空间来消化霍廷霄对自己的羞辱。

卫生间隔间里。

情绪刚有所缓解，叶疏桐手机响了。

看着滚动号码，慢慢吐出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助理：“叶总，集团财务总监又发难，让我们即刻把分公司账册送总部审计，您看？”

叶疏桐：“总部来人了？”

得到否定答案，叶疏桐垂眸沉思片刻，“通知财务全体放假，等我回来处理。”

“好。”助理得了令，呼吸声都大了些，“叶总，还有一件事。”

“药品研发部主任要求三天内下拨研发款，否则考虑带走整个研发团队，您那边筹款的事……”

说到这里，助理声音无端弱了下去，“……怎么样了？”

那头音落，叶疏桐捏紧手机，陷入沉默。

半晌才吐出三个字“没问题”，只为稳定军心。

挂断电话，叶疏桐调出记事簿，再次确定与银行家见面时间。

这次陪沈鸿飞来港岛，除了参加他表妹订婚宴，和面见他父母外，叶疏桐还有一份私心。

这份私心也是促使她与沈鸿飞交往的原因。

经她调查，沈鸿飞在港岛金融圈人脉甚广。

而那位银行家也是经他引荐。

只一点，叶疏桐没料到，沈鸿飞母家居然跟霍廷霄沾亲。

——

终于整理好情绪，叶疏桐从洗手间出来。

再次遇到霍廷霄。

四目相对一刹，叶疏桐立马敛目，垂下眼皮要走。

只是霍廷霄似专门与她作对。

她左，他右。

她右，他左。

三回合相持过后，叶疏桐终于沉了脸，露出一脸怒容，“霍廷霄，你干什么？”

“原来你认识我？”霍廷霄嘲讽一笑，眼睛笔直看向她。

昏黄灯光下，黑色眼眸里暗流汹涌，忽然向前一步迫近她，抓住她手腕，沉声质问，“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目光落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脑海突然蹦出，“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

眸光微微一跳。

眼底的愤怒转而化为忧伤，心尖一颤她言，“我明，我即刻走。”

音落，倔强挣脱霍廷霄的桎梏，刚迈出一步远，抹胸长裙后背被一只大手拽住。

长裙是来港岛临时购买，时间紧来不及改尺寸，只用几根曲别针固定。

此时，经他一扯，身后曲别针四散，松懈的胸口处，突然春光乍泄。

“啊……”叶疏桐脸色涨红，忙抬手护胸。

见状，霍廷霄脸色一沉，视线从远处人身上收回。

下秒，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她肩头。

“我……”

叶疏桐刚想拒绝，身后便传来沈鸿飞的声音。

“小舅舅，疏桐，你们怎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