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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期彩票

奇案洗 · 19.6万字 · 已完结 · 更新于2025-01-11

高如宝每次买彩票到开奖时刻,都会被人捷足先登,一夜暴富的梦不断戏弄她,在终于达成中奖时刻的前夕,一个两难的决定摆在她面前。

上架时间:2024-11-24 10:43:42

第1章 裁员的风还是吹到了这里

“别辞职,现在大环境很不好,我看新闻上说好多硕士都没找到工作。”许女士的语音带着一丝“大祸临头”的危机感。

“别辞工。”奶奶用那个年代的三个字对高如宝进行告诫,“我听楼下家的大学毕业,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哦。”

高如宝午同事们正在讨论彩票,她并不关心,只听了一耳朵便毯子蒙头趴桌子睡去。刚入职的这家公司只有一个小时午休,但比起上一家作息颠倒的传媒公司,这里还算规律。

短暂的午休醒来,同事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接水,办公室里死气沉沉,大家都还未做好准备投入下午的工作中。高如宝揉揉压麻的手臂,解锁手机,看到家庭群里母亲大人又分享了一篇标题党文章——“那些进私企的人,35岁时怎么样了?”

高如宝反扣住手机,伸展慵懒的骨头,起身接水,饮水机旁两个同事正在闲聊。看到高如宝过来自然打了声招呼,高如宝立即咧开笑脸,无论在哪里,作为新人保持积极乐观的形象总是没错的。

下午录入了几个预约访客信息形成清单交给秘书后,高如宝用公司电脑浏览起她最爱的摄影社区,一张张带着摄影师想法和情绪的照片在右下角的小窗口里划过她眼前,什么时候能拍成这样呢?她不止一次想过,想起许久没动已经在吃灰的相机,高如宝靠住椅背,这辈子可能就要在一方的工位上看不到窗外正热烈的太阳了吧。

“开奖了,你中了几个?”

旁边的两个同事姐姐喜欢吃完饭后顺手买一张彩票回来,高如宝对彩票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字面意思,她看了旁边一眼,耳朵却不自觉接收她们的对话。

“前面一个,后面两个。”

“5块。不错了,我就前面一个。”

“要是天天中五块好像也不错哈,两块购入,纯赚三块。”

“那我宁愿一次性花光所有运气中个大的,也不想这样连绵不断的手气三块两块的。”

“做人不要太贪心。”

两人小声说笑,直到玻璃门打开,她们赶紧站起来,高如宝也跟着站起来,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可能是对公司大佬进门的尊重吧。

“小高,喝咖啡嘛?”高如宝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工作不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盯着电脑就开始出神,旁边的姐姐出声唤醒了她。

高如宝想摇头,但一阵疲倦感袭来,又点头。

尽管去冰,高如宝拿到手里的咖啡还是比凉更凉,一口下去,她的瞌睡确实醒了不少。

下班的时候,高如宝倒是像没有其他同事一样一只脚已经在门外,一只手等着下班打卡,对她来说,早走晚走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晚高峰的地铁上,高如宝拿着手机听歌,目之所及的人们都低着头在看手机,她今天下午看了很久的手机,软件都快刷烂了也刷不出什么有趣的信息。自从考研二战失败,她就不太敢刷朋友圈了,以前刷到一个本科保研的同学的校园生活,她坐在床上愣了很久,一帧帧放大看细节,那也是她梦想的校园。

高如宝环顾四周,偶尔对视一些从手机里抬起的目光,她便会自动眼神移焦,假装在看地铁站点。

“叮当。”耳机里响起消息推送音,她不喜欢软件自动推送,以前都是关闭通知,现在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她低头解锁面容,正准备划去,看到内容不由得目光停驻,“男子花五十元刮出1000000万元!”她不自觉数着一后面的零,一百万。

一百万,不吃不喝一辈子挣不到,一百万,大吃大喝一百万辈子挣不到。

高如宝熟练关闭了通知,这种一看就是彩票滞销,刺激大家赶紧去买,她想起爸爸说的话。

高如宝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将财富寄希望于彩票,床头柜上常常是一沓接一沓的红色方正票子,被妈妈扔掉之后不久又会积累起来一堆。

“喂,妈,咋了,在回家路上。”

“知道了,我工作不忙的时候关注看看好吧。”高如宝靠着地铁门,随着地铁越开越偏,车厢里的拥挤程度也减轻了许多。

“我知道,我了解,你不要操心,我有自己的规划。”

“好了不说了我到站了。”高如宝挂掉电话,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规划,心里想笑。

回到家,黑暗迎接,打开灯后,黑暗也躲了起来。

短视频的快节奏和强音乐很快让她忘记白天通勤和工作的苦恼,时间已至深夜时,她才不舍的放下手机,考虑到白天要正常工作,只好强迫处于兴奋的大脑逐渐平静然后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如宝感觉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想拿手机看时间却睁不开眼,在不知是梦境还是刚才刷的短视频留下的幻象中,高如宝脑海里出现自己中学考第一,学校张贴大红榜表扬她,同学们满眼崇拜的看着她,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夸奖她。

可她从未进过年级前三百,更别说第一,年级两千来个人,她所在的文科班只有八百人,没进前三百意味着离一本线还有些似有若无的距离,往前冲一冲可以够到,往后退一丁点就失之千里。

高如宝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这是梦,梦到的不仅是喜忧参半,还真假难辨。

窗外一声货车喇叭短促锐鸣,高如宝睁开了眼睛,手机亮起,时间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高如宝拍拍脑袋,她记得短视频刷着刷着就已经到凌晨一点五十多了,怎么可能是一点。

但瞬间困意再次袭来,高如宝栽在枕头,一觉睡到闹钟响起。

旁边的姐姐们又去买了彩票,等待第二天十二点的开奖。结束第二天复制一般的工作,高如宝按部就班的回到了家,妈妈打电话来让她不要老吃外卖,自己做饭健康得多,她嘴上应承着,挂完电话后熟练揭开外卖盖子,吃完饭后很快就眼皮打架,可能是精白淀粉摄入太多,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次睡前没刷视频,高如宝又梦到了昨天晚上的场景,同学的艳羡,父母的夸奖,被拒绝的心意……不同的是,梦境里好像续写着昨晚的故事。

高如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和穿越者,带着未来的经历和思维在看从前不一样的故事走向。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考第一的,只觉得看到卷子上的题目,答案就自动浮现出来。

老师觉得她是一匹黑马,特地让她在全班面前讲自己的学习经历,她蹦不出来半个字,干巴巴说一句,天道酬勤便匆匆下台。

母亲遇到街坊邻居便如同触发机关,什么事都能绕到我女儿考第一上来,弄得楼上楼下都知道她这次一飞冲天了。

高中时期的高如宝有一段闪闪发光但昙花一现的时刻,就是刚分文理科到新的文科班的时候,作为新班级的选手在学校体艺节上一展歌喉,以一首《晴天》引发全场大合唱,小小的出名了一下。

而那个时候,高如宝还没有喜欢上丁祁,至于别人说她唱起来浑身都是遗憾的动情,只是因为十二月份开的体艺节冻到穿裙子的她了而已。

梦境外的高如宝自顾自回忆着从前,借着梦境里的高如宝看到墙上的日期的视角,12月27日?离她小出名的体艺节还有一天。

“叮叮叮.....”不间断的好几声消息提示音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偏头一看,是她那万恶的工作小群,听同事们有个领导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常常凌晨在群里发消息,要求被提到的人半小时必须回复,所以她一直不敢免打扰,高如宝刚进公司不久还没遇到过,今晚算是碰见了。

她解开微信,群里的领导在点名第二天要跟他一起出差的人,里面就有高如宝,高如宝百思不得其解,但领导说话做事哪有道理可言,她回复收到后,睡了过去,这次她没有再继续做梦,而是浅眠到清晨。

说是出差,其实就是给领导提包去郊区的一家公司考察,对方很是客气,咖啡茶水瓜果点心一应俱全,开会的字一个听不懂,盯着手边的咖啡出神。

晕乎乎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旁边姐姐们彩票开奖的时候,高如宝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中了么?

旁边的姐姐接话道,“要是中了我直接把老板炒了,再也不打工了。”

高如宝笑起来,眼睛瞥到摊在桌上的彩票,本来没注意,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她有些愣住了,01,12,28,29,35。

12,28,29,这....似乎是学校体艺节开幕的日子。

35,她估计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数字,丁祁的班级,35班。

高如宝看过很多玄幻流,穿越流小说,她不由得拿过彩票记下后面的两个数字:04,05。她不知道含义。

前两天晚上的梦可以续上,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高如宝竟然没引起重视,反应过来时她又想起那串数字,想起那个男生,想起她唱的歌,内心有一丝紧张和忐忑,导致她久久进入不了睡眠。好不容易把自己哄睡着后,后半夜她的潜意识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梦境。

这一晚的忐忑的紧张次日回想起来,高如宝不禁在地铁上笑出了声,她竟然相信梦里的东西,还试图找到规律。

次日到公司后,高如宝嗅到一丝紧张又忙碌的气氛,甚至连工位的灯都明亮了起来。

“怎么了?气氛不对啊。”高如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旁边的姐姐小声凑过来,只说了三个字,“在裁员。”

“啊?”高如宝心里一慌,她才刚刚稳定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吗?

“别担心,裁员应该也不会裁到你们身上,毕竟刚进来,还有很大的可塑性。”

高如宝听得明白,意思就是比较好被拿捏,但她的话并没有缓解高如宝心里的紧张和忐忑,中午吃饭时高如宝头一次跟她们一起去买了彩票,如果真被裁员了,彩票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下午下班的时候,几个老员工一反常态没有卡点走,而是聚在一堆愁云惨淡地商量,高如宝如今自身难保,下班后打开了相隔不久的招聘软件边吃饭边刷着。

是不是真的要考虑考公考编了?她冒出来一个想法,很快被即刻的短视频音乐冲击掉。

夜色如潮,今晚的月色很美,高如宝没心情赏月,可以说看到月亮就烦,之前的暧昧对象老喜欢在线上搞些自以为是的“小浪漫”,包括但不限于一周七天六天在微信让她到自己楼顶看月亮,说是在同一时间看同一个月亮,感觉很有诗意。之前她还沉浸其中,后来发现对方只是不想在现实中付出更多,线上更方便更不用负责罢了。

一连几天,高如宝的公司走了很多人,和她买彩票的姐姐其中一个也未能幸免,她看着周围越空越多的工位,突然感觉到一阵孤立无援。

一连几晚,高如宝再也没梦到过高中的时候,时间停止在体艺节的前夕。当时她买的彩票一个数字都没中,第一次购入彩票的新手运气,完全为零。

几天后,高如宝的公司终于不再有人搬着东西离开,但她的薪资也由原来的下降了百分之五。身边几个考研二战的朋友们都找到了大差不差的工作,但她仍感到了寒潮来临。

寒冬未到,高如宝病倒了,换季时候公司的同事陆陆续续感冒了很多,她属于免疫力比较强的那一批,直到最后才倒下。

刚病倒的第一天,高如宝终于恢复了做梦的权力,一些乱七八糟,颠倒顺序的事情塞进她的脑子,原本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生病后变成烤全羊与红太阳。

那天晚上,操场上满场的手机灯光跟随她的歌声一起摇摆,下台时,她看到前排很多人眼里的泪光在闪烁,突然,她看到妈妈出现在人群中,和老师一起指责她早恋影响学习,高如宝说不出话,抬头的瞬间,耳边响起了哀乐,爷爷的灵堂里,众人哭成一片,小小的高如宝捂着脸嚎啕。手放下时,数学老师和全班同学回过头看着她,她仍然说不出话,被赶到教室外站着。

光影变幻,场景迁移,高如宝一身小礼服冷得发抖,唱完歌的后台没人顾及她,在一堆杂物里她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高如宝回头,逆光中他的脸晃得看不清,她低头,手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他吗?

是他吧。

丁祁。

很久不见,再见是以这种形式。

高如宝努力睁开眼睛,无奈生病里眼睛分泌物太多,粘连的双眼像黏黏的浆糊,天刚蒙蒙亮,她才想起今天请了病假。

想起梦中的丁祁,高如宝解锁手机翻找他的微信,此刻她心里有一丝落空,她忘了,早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微信就已经拉黑删除掉了。

中午的外卖没滋没味,高如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横幅栏APP发出的提示让她眼神不自觉聚焦,上次在地铁上没关闭的通知今天再次弹出中奖消息,奖金两千万。

高如宝眼睛瞪大,全身僵住,盯着奖金后面的中奖号码久久移不动眼:01,12,28,29,35,04,05。

开奖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高如宝心狂跳起来,急忙打开日历,12月27日,可这串号码明明是被裁员那个姐姐在离开前一天买的,开奖号码当天就出来了,高如宝记得那句话——“要是中了就不打工了”。

她手指不自觉颤抖着拨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睡意朦胧。

“哦小高啊,有什么事情吗?”

高如宝竟然卡壳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姐姐找到新工作了吗?”

“没有啊,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咋啦?”

“噢噢,没事,就是问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说实话我好久没体验过一觉睡到中午的感觉了,感觉没工作了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没钱,哈哈。”

高如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那一串重复的数字,还是开口了。

“彩票?什么时候的?我天天买彩票呢,裁员之后还买过一张,没中,哈哈。”

“裁员前一天。”

“嘶......那天,事情太多了,你等我找一下看我拍了照片没有。”一阵沉默过去,“找到了,我发给你?”

高如宝手心津汗,同事发过来的小图里,有隐隐约约的数字,高如宝脚下不由得抓紧,点开了大图,一瞬间,像是天灵盖被掀开,灌进寒风冷雨,僵住的思绪和发凉的身体让她感觉流过一阵暖意。

“02,13,29,30,35,05,06。”

怎么会这样?除了35,每个数字都往后移动了一位。她不相信这是巧合,更不会是记忆错乱,她仔细回想当时见到桌上的数字,突然感觉一阵微弱的电流传遍她全身。

怎么能做到正好每个数字都往后加了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记错了那串号码,但那串号码的数字太过特殊,符号后面的意义才是她牢牢记住的原因。

35……

高如宝盯着那个数字,35……梦里……丁祁……

想了想,她心一横,吃下两颗褪黑素,拉下厚重的遮光窗帘,躺回床上酝酿睡意,不管是真是假,唯心也好唯物也罢,试一试总好过胡思乱想,实践出真知。

渐渐的,画面变得迷糊,身体变得沉重,意识逐渐轻飘起来,高如宝端坐在教室里,周围大部分人座位都空着,她猛地回过身,碰倒了后桌摞起的书。

“干嘛,书给我碰掉了捡都不捡啊。”

高如宝置若罔闻,回过头寻找日期,上次她的梦结束在12月22日,现在……她的眼睛开始聚焦……12月28日?

晚上的体艺节,她就要上台唱歌了。

“今天在开运动会吗?”高如宝转向后桌,她已经把书捡起来了。

“对啊,大家现在都在操场上。”

高如宝疑惑的望着她,“你为什么不去?”

“一群荷尔蒙过剩的青春期少男少女你对我表白我对你表白有什么好看的。”

高如宝望向窗外,天已然漆黑,她立马起身飞奔向操场。

歌声由远及近,高如宝连呼带喘,上班后久坐不运动的身体跑起来在梦里都让她感到痛苦。

“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该闪烁,人都应该......”

听到歌曲,高如宝拉紧了神经,大步跑向后台,再过两首就到她了。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高如宝拉开门帘就开始道歉,在以往的记忆里,后台应该忙得飞起来,但她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带着诧异和不解看着她,每个人都头条不紊的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高如宝再次道歉。

“额,同学你有事吗?”

高如宝半张着嘴,“我是,我今天晚上有演出,请问和哪位老师对接......”

话一出,高如宝自己都觉得无语,上班久了话不会说了,她赶紧换了措辞,“就是我是待会儿要唱《晴天》的,但是我来晚了,现在还没化妆换衣服,请问一下找谁呀。”

她讲完,在场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此时走过来一个人,“同学你说你是今晚要表演《晴天》的人吗?”

“对对对。”

“可是......”来人面露不解,“可是那位同学已经化好妆了呀,现在都在候场了。”

“什么?”高如宝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门帘缝中,高如宝认出从前她唱歌时穿的裙子,她大步流星迈过门槛。

有请高一11班的高如宝带来歌曲-《晴天》。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前面的女生已经走出幕布,圆形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裙子上的亮片在高如宝眼里闪烁,像宇宙银河里的无数个星系。

前奏响起,女声出来的那一刻,站在侧台门帘后的高如宝瞬间从后背升起一股电流,从头麻到脚。

四分多的歌曲,高如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看到全场亮起的手机灯,台前正在收尾的人好像更加闪亮了,一曲毕,她带着微笑下台,还没走完台阶,从人群中冲出来的女孩抱着花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宝你太棒啦!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沧海遗珠,我们宝儿第一次唱歌就惊艳全场。”

文曦?

高如宝被灯光晃了一下眼,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她没顾得上绕到后台,直接大步从舞台边跑下台。

“诶,琦琦你也来啦?”文曦越过视线看向她,笑容开怀,“你不是请病假了吗?好些了吗?”

琦琦?哪个琦琦?

高如宝压住内心的震荡,是那个高中隔壁班经常跟在她们几个人旁边言语沉默的黄琦琦?高如宝后脑一阵发凉,等那个背影转头时,她惊诧的面部几乎没控制住,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第一次以别人的视角再次见到高中的自己,她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涌出,但还好文曦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朋友,隔壁班的黄琦琦,我们俩住一个小区,你说巧不巧。”文曦像个小太阳,又拉过唱完歌“高如宝”,“琦琦,这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们俩从初中就是一个班的,老家还在同一个地方,高如宝,我一般叫她阿宝,哈哈哈。”

高如宝笑不出来,面对“高如宝”的微笑,她只是僵着手臂微微点头,接着便眼神躲避。

文曦在一旁解释,“琦琦比较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

“高如宝”拉过她的手臂,“谢谢你们给我加油,我在台上听到了哟。”

文曦笑容灿烂,推了一把“高如宝”,“可不止我们给你加油哦,他也来了哟。”

高如宝明显感觉到旁边的“高如宝”身体一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人群里出现在面前的男生,让现实中高如宝的身体一抖,脚底像踩空万丈悬崖,失重感让她猛地睁开眼。

醒过来后,高如宝感到一身失落和空虚,一些隐隐藏着的巨大梦境谜团还没解开,又要面对一地鸡毛的现实生活。

周一上班时,她打不起精神,满脑子都是昨晚戛然而止的梦,她转念一想,昨晚的“高如宝”分明就是她,她怎么变成了从前不曾关注的黄琦琦?

“哒哒哒。”她面前的挡板响起敲击声,人事出现在她面前,“老板让你去趟办公室。”

“我吗?”

人事点头,转身离开。

高如宝怀着忐忑的心情,想着莫不是裁员的事情吧。小心翼翼敲了老板的门,得到允许后,高如宝不自觉弯腰进去,“老板您找我?”

“坐。”

高如宝坐得小心翼翼,老板靠着椅背,面带微笑,“小高来公司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高如宝如实回答。

“哦,那你对公司有什么看法?”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办公室内只听得到老板煮茶水的咕噜声,她之前在网上看到有关职场新人高情商说话做事的帖子,但印象更深刻是职场新人整顿职场的爽文贴,如今面前的老板这样问,她倒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高如宝想了想,按照折中原则,“挺好的,公司同事和氛围,还有领导,都挺好的。”

老板面含微笑,给高如宝面前推了杯茶,“没事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听说你中彩票了啊?”老板漫不经心,甚至都没有看她。

高如宝没反应过来,“啊?您听谁说的啊?”

老板推了推眼镜,没有正面回答她,“我们那个年代,年轻人基本上不会把一夜暴富挂嘴上,也知道没那个运气,但你们这代不同了,新时代来了,新幸运来了,光是我看媒体报道的,就有好多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中奖的......”

老板还要继续说,高如宝插话道,“老板,您可能是听错了,我没有中彩票,嗯......我是去买过彩票,当时就是第一次买着玩儿,也没中。”

“啧,年轻人不要这么守口如瓶嘛,我是你的上司,又不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大可不必防着我嘛。”老板给她面前新添了水,尽管她一口还没喝。

高如宝惶恐着摆手,“不是不是,老板,您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中什么彩票,您听谁说的呀。”

老板见此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胸口贴近桌子,双手交叉放在嘴前,“真没中?”

高如宝点头如捣蒜,“真没中!老板。”

老板清清嗓子往后靠去,“最近听到公司有这样的传闻,你也知道如今年轻人心态比较浮躁,一门心思放在如何暴富上,耽误工作不说,也耽误自己。我很看好你小高,别被这种浮躁的风气带歪了哈,好好工作,去吧。”

高如宝恍恍惚惚走出老板办公室,旁边新进的同事悄咪咪来问她,“是关于裁员的么?”

高如宝回过神来,“噢噢不是,放心吧,裁员也裁不到你身上,你毕竟刚进来。”说完,高如宝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之前那个同事姐姐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她一时噎住。

回家路上,地铁站旁边的巷子里就是一家彩票店,她第一次买彩票就是在这里,想到今天老板说的话,她转身走进小巷子,相比第一次,这次她坐下便说,“一注,机选.......”想了想,她横下心,“五倍。”

“十块。”

高如宝随手将彩票揣进口袋里,她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像她一样的年轻人去寺庙求事业,去彩票刮刮乐,她老板似乎对这种行为很不屑,因为他毕竟是上个年代的人,那个年代,她爸爸即使天天买彩票,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玩,随便干点活儿却还是能养活一家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长大了,工作似乎变得很难找,身边的人都是将就。

回到家高如宝觉得今天比往常都累,连看手机的劲头都没了,想到这样日复一日的工作,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上床蒙头就睡。

在快要进入梦境时,她内心对即将到来的梦境竟然抱有一丝期待。

“嘿,老师来了,别睡了。”朦胧的双眼睁开后,面对的是一张愠怒的脸。

“你上后面站着去。”

高如宝很快接受了这个梦中的现实,她也没想到黄琦琦看上去是坐第一排聚心会神听课的人,竟然也会在课堂上睡觉。

正当她走向教室最后时,两旁同学的脸让她刹住脚步,这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分明是自己班上的同学,但上次的梦境不是“黄琦琦”吗?

高如宝低下头观察全身,感觉自己有一米九,再张开双手,发现这双手的性别绝对是男生无疑,此刻她就好像虚拟游戏里的主人公刚到新手村,以第一视角只看得到自己的双手。

“你站那儿干嘛呢,脚底粘胶水了?”身后的老师在催促,“别耽误大家上课。”

高如宝见同学们都看着自己,走到教室最后排,定睛一看自己的座位,再看看周围的同学,竟然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张逸。

这又是干什么?上次梦见自己是隔壁班的黄琦琦,这次又是班里的体育委员,直接换性别了。

高如宝站在最后半节课,好不容易打了下课铃,一下课同学们飞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下节是体育。

“集合。”高如宝学着以前张逸的样子集中全班人员,“稍息,立正,老师。”

体育老师转头瞟她一眼,“稍息立正老师?报数呢?我来喊?清点人数忘了?”

高如宝尴尬得低头,“不好意思,报数!”

照例的跑圈热身,高如宝掉在了队伍的最后,引得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她,终于到终点时,她累得气喘吁吁,老师走过来问候,她顶着这副身体还得低半个头。

“身体不舒服?”

高如宝刚想摇头,看同学们都注意到自己,遂点头,“感冒了,身体有点没力。”

“去旁边休息会儿吧。”得到老师的允许,高如宝顺理成章的移到旁边看着同学们做拉伸。

和她一起歇着的还有几个同学,见张逸过来和他们坐一起,男男女女都开始闲聊起来。

“今天几号了?”高如宝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日期。

“周五。”

我问几号。高如宝重复了一遍。

“哦,上学只知道周几,谁知道几号啊。”旁边的同学扭过腕上的手表,“25号。”

25号?

那天晚上不是还梦见自己在28号吗?

“你们说高如宝是吃什么药了?还是拜神仙了?”一个同学突然提到人群里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高如宝,“怎么一下子成绩爬到年级第一。”

高如宝垂下眼抑制住眼中的震动,听着他们谈论自己的事情。

“或许就是别人厚积薄发呢,黑马也不一定。”有人说。

“你薄发一个给我看看呢?”

“说来也奇怪,你说是因为分科之后都是自己擅长的文科?那也应该一早就年级第一吧。”

“就是说啊,好像一下子这个人就在学校传开了。”

“你们说会不会之前她在装啊,装成普通的样子,好一鸣惊人。”

“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几个人来来回回猜测了很多也没有一个定论,高如宝眼底的思绪变化万千,见一旁的张逸不说话,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你咋不说话,她以前不是喜欢过你吗?”

“啊?”高如宝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想要自己说些什么,但她还没从刚才那句话缓过神来,于是只好干巴巴的敷衍过去,“都,都过去了......”

“切,之前不是你跟我说她刚分班过来就加了你的QQ后,跟你聊了很久,你说你对她没意思,她还继续找你聊天,最后你把她删了才结束。”

哇哦~身边响起一阵小小的起哄声,高如宝震惊到浑身血液倒灌进大脑,“真的吗?”

“你忘了?你亲口跟我说的。”“还是说追你的女生太多,你记不起来了哈哈哈。”

高如宝脸色阴沉,想当场去找体育委员理论,突然看到自己盘腿而坐的姿势,想起来自己如今就是体委,只好勉强笑笑,“是,太多了,有点忘了。”

“可以啊,逸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嚯嚯,怕是你想沾也沾不到,不过这个高如宝是不是跟35班那个丁祁走得很近啊。”

“他们在谈?”

“不知道,听别人说两个人还比较亲密。”

“高如宝”听了,暗骂道,亲密个锤子。

高如宝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他们闲扯,找个借口尿遁了。

想到刚才的话,高如宝仔细回想自己与这位体委的“交道”,不过是刚分班坐到他前面,有一次她穿了一件衬衣比较透,直接被他扯到内衣带子,后来找老师调座位时说明了缘由,自此就再也没跟他有过交流。

高如宝内容愤恨又恼怒,想到如今还顶着他的脸就感到一阵恶心。至于他说的在QQ上纠缠他,高如宝呵呵一笑,体艺节之后她小小的发光了一下,引来了不少关注,其中这位体委死皮赖脸找她“当他女朋友”,被自己拒绝后又找自己,高如宝当时拉黑删除了他,没想到在他编造的谣言里,把自己树立成一个花花公子惹人爱的形象。

我呸。高如宝在厕所呸出声,看到厕所镜子映出的那张脸就想一拳把镜子里面的脸打烂。

体育课还没结束,走出厕所时高如宝感觉现在顶着的这副身体都散发着臭味儿,见到不远处正和同学坐在一块闲聊的自己,当即想过去道歉,想想当时自己应该很生气很无助,但作孽的人依然没有一丝悔改之心反而继续调戏女同学,她心里就一阵窝火。

正要迈步,高如宝想到如今要是以这副模样去道歉,未免又给这人增添了一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良好形象,因为道歉毕竟是高如宝做的,跟目前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很难让他受到真正的惩罚。

高如宝刚走出厕所,一个女生红着脸过来递给他一封信,“给你的。”

他刚想说话,女生转身小跑走了,高如宝怎会看不清楚情况,但如今手里的信封烫得跟烙铁一样,她真想大叫一句,“这个人是人渣,你们擦亮眼睛啊!”

高如宝心中郁怒,想到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文曦也经历过,一下子又多了许多悲伤。

顶着张逸这副高大但汗臭的身体,高如宝自己被熏了个好歹,刚拿回教室的信被身边一个男生抽去,“哎哟哟我就说你一节体育课怎么心事重重的,原来是桃花债啊。”

高如宝刚想抢回,但一瞬间又觉得不符合‘张逸’的行事标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形象,于是坐下翘着二郎腿,“非塞到我手里,是甩也甩不掉,你说咋办。”

“咋办,当然是拆开看咯。”说着那人一撕封口,抖搂出两张张满是笔迹的信并声情并茂地念出声,“逸,你好,写这封信可能太过冒昧,但我实在想不到以何种方式跟你表达......”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张逸和那封信身上,此时的高如宝如坐针毡,但看到周围环绕着看好戏的脸,又想到张逸原本的为人,高如宝仍然不动,直到一封信被快速念完,并且将信中的落款也念了出来。

“冯执。”

高如宝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被击中了,头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的名字如此清新脱俗有力量,她不由得努力回想女生的样子。

这时班级传来一声,“谁?冯执?我看看。”说着一个男生从讲台上下来跳过凳子,走过来夺过信仔细看了一眼落款。

“你认识?”念信的人看着来人,“别是你郭舒帆喜欢的人吧。”

郭舒帆未正面回答,反而转向高如宝,“你确定是她给你的,而不是她帮别人给的。”

“不认识,记不清她的长相。”高如宝如实回答,可就是这一句,如同蝗虫过境,一下子半真半假的流言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

次日晚自习放学,高如宝已经顶着这具躯体两天了,从来没有觉得手长脚长的人如此碍手碍脚过,刚踏出校门,高如宝始终觉得有人匿在人群中跟着他,直到人流分散,她停住脚步,身后传来一声“叮咚”响。

“你是冯执吧。”高如宝转过身,再次暗骂张逸这副身体。

对面的女生小小的,和之前在操场上的一面之缘一样,不过这次她的身体隐藏在路灯的阴影处,衬得身体更加小了。

“为什么?”冯执开口,和她的名字一样,听起来很有力量。

“嗯?”高如宝反应了一声。

“信好念吗?”冯执冷峻的声音漂浮在树影之上,被服帖地面的风卷走。

“是不是觉得特爽啊,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人喜欢着,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屑一顾,你骄傲,你自豪,因为你有人喜欢,那我做错了什么呢?我的老师、家长、亲戚、朋友都在责怪我,说我小小年纪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尽搞些鬼名堂出来,我爸甚至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们不务正业,没有羞耻心。”

高如宝完全没想到会这样,她本意是想符合张逸的骄奢和傲慢行径,让有爱慕张逸的人看清这人的面孔,因此在别人念信时才没有阻止,谁知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可他此时道歉,仍然代表的是张逸,即使她心里对冯执很愧疚,却仍不能对冯执表示半点出来。

高如宝张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冯执看着此时张逸的神情,“看来你确实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也是,本来就不熟嘛,陌生人,行,明天我就转学了。”

高如宝猛地抬眼,张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吃惊,冯执继续说道,“你放心,本来我爸妈就想让我转学,这下如他们所愿呗,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按下了这个加速键。”

“我...”

冯执认真地盯着张逸,企图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但最终张逸的眼睛低垂下去,冯执也没听到,这场沉默,来自遥远的宇宙。

第二天,高如宝听说了冯执转走的消息,她突然想起来在遥远的高中时代,张逸似乎一直是以玩弄别人感情为乐,就是这个时间点之后,张逸变得收敛了许多,但也仅仅只是收敛,仍旧没有为伤害过的女生感到过愧疚。

高如宝感觉眼角湿润了,睁开眼时屋里一片漆黑,看了时间才凌晨四点,醒过来的黑暗世界是一片巨大的阴沉与无言。

想了想,她打开许久未用的QQ,从高中班级群里找到张逸,点开来他的头像,发现对方头像是张卡通化全家福,小孩很小,他妻子笑得灿烂,高如宝只祈祷这个人最后改好了吧,不然对他妻儿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哀。

直到闹钟响起,要去面试了,裁员风暴来之前,找好下家才能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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