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的菜，今天又发光了吗

岭南五月，暑气蒸腾。

天刚破晓，风禾镇早已彩旗飘飘，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李屠户家的黑旋风一赔二，孙铁匠家的铁将军一赔三！”

“我押黑旋风！嘿，瞧它那眼神，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我倒是觉得，还是这只铁将军稳。你看那脖子，嘿！比我大腿还粗。”

风禾镇五年一度的“斗鹅大会”，居然比过大年还热闹。

也是，毕竟这穷乡僻壤的边陲小镇，本来就没什么乐子。

今天，全指望着这群狮头鹅，给平淡的日子加点调味料。

人群里，一个纤细的朱红色身影，正抱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狮头鹅，虎头虎脑地往前挤。

她叫范香，镇上的人都叫她阿香。

年方二八，却已是阿香食肆的当家掌柜。

范香生得一副好相貌。

虽然不是大家闺秀，却也自有一番灵动鲜活的风采。

尤其一双灵动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狡黠的笑意。

配上小巧挺翘的鼻梁和朱唇皓齿，正如她的厨艺，活色生香。

“阿香欸，你还真把你家那只看门鹅抱来了？”

隔壁米铺的张婶见了，在人堆里忙扯着嗓门大喊，“快回去！这可不是它能来的地方，听婶子一句劝，快回去吧！”

“张婶，没事儿。它可不是一般的看门鹅。”

阿香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把怀里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狮头鹅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一脸骄傲。

“它是我鹅子，是咱食肆的护院神兽。都说鹅大不中留，今天就带它来见见世面。”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谁不知道，阿香就是这么古怪。

三年前，一个年过半百的外地厨子，带着这个莲藕般的女娃子，来到风禾镇。

见老厨子租下了东头的铺面，镇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为可以尝尝外头的手艺。

可谁料想，那老厨子自打食肆开张那天起，就啥也没干过。

灶台都没见他摸过，反而转头就把这间小店，扔给了阿香这个年仅十三岁的黄毛丫头。

他自己则揣着手，说要追寻什么以食入道，云游四海去了。

临行前，他叮嘱范香，只要她能把食肆的招牌立起来，他自会回来。可从此一去悠悠，至今也没个音讯。

所有人都以为，这小丫头撑不过三个月。

没准连铺子带人，都得被镇上的泼皮无赖给生吞了去。

可谁知，这丫头看着单薄，性子却狡猾泼辣得很。

想来占便宜的，不是被她撒一把胡椒粉，呛得泪流满面，就是被她关门放鹅，啄得抱头鼠窜。

且她开店，要看心情，看天气，看食材，哪一样太好或不太好，都是歇业的。

可饶是她的脾气这般古怪，食客们还是敌不过肚子里的馋虫，络绎不绝。

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十八般厨艺样样精通。

愣是把一个冷冷清清的小铺子，经营成了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如今十里八乡都说，风禾镇有三宝：通江达海的水路，四时丰饶的食材，和阿香食肆的一日三餐。

而她脚边，这只叫“鹅子”的狮头鹅，是她当年准备用来打响名头的“开张大菜”。

可惜，卤鹅讲究一锅陈卤。

南姜、香茅、甘草、桂皮……样样都少不得。

阿香备齐了所有料，可跑遍了风禾镇，还是独独找不到八角。

在她看来，失了佐料，卤水的魂就不正，是对食客和鹅的双重辜负。

阿香是个认死理的主。味道不对，宁可不做。

于是，一来二去，鹅没卤成，反倒养出了感情，成了她在这陌生小镇里唯一的家人。

阿香还给它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鹅子”。

“阿香，你这鹅子行不行啊？细皮嫩肉的，别一会儿被人啄秃了毛，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就是，这可是李屠户家的黑旋风，去年还啄死过一条野狗呢。”

阿香却浑不在意，她蹲下身，拍了拍鹅子宽厚的背。

“鹅子，听着。”她压低了声音，“看见场上那两只蠢鹅没？待会儿上去，别跟它们多废话。”

“记住我教你的，专攻下三路。啄眼，锁喉，撩腿！打赢了，晚上给你加餐，猪油渣拌饭，管饱！”

那狮头鹅仿佛听懂了，高傲地扬了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哦！”

一炷香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斗场中央。

那里，刚才那只还被众人嘲笑的“看门鹅”，此刻正单脚踩在“黑旋风”的头顶，双翅耀武扬威地蒲扇着。

它的脚下，本届最被看好的“黑旋风”和“铁将军”，一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另一只则倒在一旁，浑身抽搐。

鹅子仰天长啸，那叫声，充斥着王者的霸气。

“鹅王！新的鹅王诞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质疑、嘲笑，都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化为了最狂热的欢呼。

“我的天，这鹅成精了？”

“输了三百文，但我输得心服口服！”

阿香激动得满脸通红，她冲进场里，一把抱住狮头鹅的脖子，又叫又跳，在它那高傲的鹅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好鹅子！今晚给你加两个卤蛋！”

欢呼声中，镇上的里正，一个年过花甲的小老头，此刻也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他站在场地中央，高声宣布：“本届斗鹅大会，魁首是‘阿香食肆’的这只狮头鹅！按照咱们风禾镇百年来的规矩，新晋鹅王，当为全镇父老贺！”

里正大手一挥，指向那只刚刚加冕的王者，脸上洋溢着对美食的期待。

“把鹅王请到后厨，准备百鹅宴！”

百鹅宴？

“是要请一百只鹅吃饭吗？”

阿香是第一次参加，只知道得了头名，是件很光彩的事情，却从未问过之后会怎样。

“不不不，”里正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在场的父老乡亲们。

“按照规矩，斗鹅大会的鹅王，将被当场宰杀，做成百鹅宴，分给全镇的乡亲们品尝，讨个好彩头。”

阿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什么意思？打赢了，反而要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