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第一女相手札

大周洛京，建安三十七年十二月。

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整个洛京都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中。

沈府的正房里，暖意融融，却驱不散裴望舒眉宇间的清冷。

裴望舒正临窗看书，指尖划过书页上“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沈策回来了。

“回来了。”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客人打招呼。

沈策脱下沾着雪花的披风，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

抿了一口，才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又在看书？整天看这些，也不怕伤了眼睛。”

“总比看些不该看的东西好。”

裴望舒合上书，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今日太子府的人来过了？”

沈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嗯，太子殿下找我议事。”

“只是议事？”

裴望舒挑眉，“我怎么听说，太子殿下有意将他的亲妹，那位和亲归来的三公主许配给你？”

沈策的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快。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望舒，你听谁说的？只是殿下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当不当得真，你心里清楚。”

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沈策，我们成婚七年，我从未拦过你追求仕途，甚至在你需要的时候，倾尽所有支持你。可你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是因为有我。”

她不是那些沉溺于情爱中的女子，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沈策野心勃勃。

也正因为他的野心，裴望舒才会选择他，因为她想要通过沈策来证明自己的才华不输于男子。

事实正面她成功了，仅仅用三年时间，裴望舒就将一个寂寂无名的童生培养成新科状元。

受皇帝重用，各路皇子拉拢，而她在洛京权贵面前也受人尊敬。

她从未奢望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希望他能守住底线，不忘本。

可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他沈策，也高估了她自己看人的本事。

沈策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望舒，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成为太子的妹夫，我在朝中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这对你我，对我们的家人都有好处。”

“好处？”裴望舒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以牺牲发妻为代价换来的好处？沈策，你明知道，按照大周的律法，官员不得随意停妻再娶，更何况是尚公主。你答应太子，就意味着，我必须消失！”

她的话一针见血，让沈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望舒，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下吗？等我将来功成名就，绝不会忘了你和孩子的！”

“牺牲？”裴望舒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凭什么要为你牺牲？沈策，你太自私了。你想要权力，想要地位，我不拦你，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你向上爬的垫脚石。”

他们的儿子，才刚满四岁。

她以为，看在孩子的份上，沈策总会有一丝顾忌。

可她错了，在权力面前，所谓的父子亲情，在他眼里，恐怕也不值一提。

“事已至此，我已经答应太子殿下了。”

沈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望舒，你识时务一点，主动离开，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带着孩子安稳度日。否则……”

“否则怎样？”裴望舒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杀了我？就像你为了攀附权贵，暗中做的那些事一样？”

她虽然不管他朝堂上的事，但也不是一无所知。他为了往上爬，用了多少不光彩的手段，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只是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最终会引火烧身。

沈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死死地盯着裴望舒：“望舒，不要逼我。”

裴望舒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被权力迷昏了头脑，再也不是那个当年在月下对她许诺“定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的少年郎了。

“我不会走的。”

裴望舒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策，你要么就明媒正娶，给我一个交代，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她手里，握着他这些年暗中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些证据，她本想永远藏起来，给他留一条后路，也给孩子留一个父亲。

但现在，她不得不拿出来了。

沈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强硬，还握有他的把柄。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地看了裴望舒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裴望舒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立刻让人把孩子送到娘家，交给爹娘照管，又把那些证据妥善地收藏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忠仆，让他在自己出事之后，想办法交给御史台。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沈策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没过几天，沈策就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温柔：“望舒，前些日子是我不好，说了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熬的补药，你身子弱，快趁热喝了吧。”

裴望舒看着那碗汤药，心里清楚，这恐怕就是她的终点了。

她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沈策，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沈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却很坚定：“望舒，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安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的。”

他走上前，想要强行喂她喝药。

裴望舒猛地推开他，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看着他：“沈策，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沈策一把抓住。

他死死地抱住她，将那碗汤药强行灌进了她的嘴里。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熟悉的甜腥味，和她曾经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的，关于剧毒“牵机引”的描述一模一样。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裴望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看着沈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沈策……你会遭报应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他看着裴望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停止呼吸，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着门外喊道：“夫人突发恶疾，不幸亡故，快去禀报大人和老夫人。”

门外的下人应声而去，很快，整个沈府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而沈策，站在裴望舒的尸体旁，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动过的脸，如今只剩下毫无生气的苍白，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扫清了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一道障碍。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裴望舒那紧闭的眼角，滑落了一滴带着无尽恨意的泪水。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