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小记

“宝玉，你好……”

门外锣鼓喧天，整个贾府都沉浸在喜事的喜悦与喧闹中。黛玉躺在帐中，纤细白嫩的手逐渐凉下来。紫鹃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扑在黛玉身上。

“父亲，母亲，是你们来接女儿回家了吗？”

罢了罢了，这一生，她本就是为报答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还泪而来。如今泪尽而逝，缘分已去，就与宝玉互不亏欠了。在贾府生活的十余载，她看遍了世情凉薄、人情冷暖，也年复一年的伤春悲秋。她亲眼看着心爱之人与别人喜结连理，也许会不甘心吧？但细细想来，这就是命吧。

想到这儿，黛玉也安心地撒手人寰。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一股暖流与温馨。

“姑娘，醒醒，老爷叫你！”

这怎么那么像雪雁的声音？黛玉内心暗暗疑惑。

睁开眼，周围不是潇湘馆，而是她在扬州时的闺房。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他乡，与父母团聚了吗？

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她，重生了？

“雪雁，”黛玉发现自己的声音都稚嫩了不少，“母亲呢？”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无比希望她重生到母亲还在的那几天，但雪雁摇了摇头后，不可置信地问：“姑娘，你怎么了？夫人早就入土了。”

黛玉复盘了时间线，现在应该是父亲要把自己送去京都的前一天。她打扮了一番，站起身：“走，雪雁，见父亲去！”

“玉儿，感觉好些了吗？父亲要告诉你一件事。”

“父亲，是不是外祖母要接女儿去京都？”林黛玉问。

林如海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笑着说：“玉儿怎么知道？父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你去外祖母家，你在扬州上无长辈恋爱，下无兄弟姐妹玩耍。”

“好，父亲。女儿走后，您一定要记得保重身体！”

林如海内心觉得今天黛玉有点儿反常，不似往日那么脆弱。但他只是以为黛玉长大了，叮嘱了几句。他把黛玉送到码头，然后就去处理公务了。

“姑娘，到里头来吧！外面凉。”雪雁劝道。

黛玉下定决心，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上一世，她的徒儿香菱因为夏金桂惨死，这次她要亲手护住香菱。她根据记忆比薛蟠早几天来到了上一世香菱被卖的地方，准备买下香菱。

“有没有眉心有胭脂记的姑娘？我家小姐二两银子买了。”

拐子笑道：“当然有，你，跟她们去。”

这时候的香菱还有点儿憔悴，但是依旧有小姐的气韵和稚嫩。船上，黛玉问：“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甄英莲。”

“这名字倒好，莲花最是品行高洁的了。英莲，你希望我叫你什么？”黛玉露出一抹微笑。

“香菱。”

黛玉暗暗思索，重来一世，难道人的名字是不会变的？她只好对雪雁说：“雪雁，这是你香菱姐姐。”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香菱幸福地笑了。

黛玉心里想：香菱，这一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到了贾府，贾府依旧是那么气派辉煌。贾母也像上一世一样呵护自己，不过这次黛玉没有哭泣。贾宝玉也口不择言地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宝玉话音刚落，满屋子的姐妹都笑他痴傻。贾母也赶忙打圆场：“可又是胡说，你何曾见过她？”

黛玉却抬眸望向他，眼中已全无前世的酸涩与心悸：“宝二爷莫要说笑，黛玉初到京都，从前并未踏足荣国府。”

宝玉愣了愣，只觉得这妹妹眉眼如画，但性子却过于冷淡持重，倒不像“旧相识”。他正要再搭话，可黛玉却抢先说道：“外祖母，黛玉舟车劳顿有些疲惫，能否让黛玉先去安置一下？”

“当然可以。鹦哥，你往后跟着林姑娘。”

贾母见黛玉安稳懂事，愈加地心疼了。而王夫人一开始见她风流的样子，原本想要去说教几句。但后来看到黛玉的大方豁达，也就放下了心。

黛玉安顿妥当后，紫鹃（鹦哥）奉上了茶：“姑娘，这两位妹妹叫什么名字？”

“这是雪雁，这是香菱，从此大家都是一家人。”黛玉笑着回答。

“姑娘，你真的变了好多。你比以前精神了，也爱笑了。”雪雁说。

黛玉接过温热的茶盏，提笔记下了贾府大大小小的事和每个人的性格。一开始总记不全，后来还是紫鹃细心补齐。黛玉也轻声道：“这一世我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过半个月请安时，果然薛宝钗来了。宝姐姐依旧是那么温柔得体，笑着唤黛玉“林妹妹”。黛玉也微笑回应，礼数周全。这时，宝玉看到宝钗的金锁，不由得发问：“宝姐姐，金锁可否给我看看？”

没想到这个情节来得这么快，既然莺儿不在，那么就让我来挑明金玉良缘吧！黛玉心想。

“黛玉看宝姐姐金锁上的字和宝二爷通灵玉上的字倒是一对儿！”

宝玉和宝钗互相交换一看，果真如此！两人聊着金锁和通灵玉的来历，宝玉怕冷落了黛玉，问道：“不知林妹妹可有玉？”

黛玉开始思考怎么回复这个问题：上一世，她回答没有，宝玉砸玉，让贾府众人都来了，也让王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虽说黛玉并不想刻意去讨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贾府安身立命。她回答：“宝二爷真是说笑，妹妹有玉。妹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回院子的路上，香菱迎了上来：“姑娘，我瞧着院角的茉莉花开得好，摘了一些养着。”

黛玉看她清亮的眼睛，既心酸又庆幸：“香菱，我教你作诗吧！”

“谢谢姑娘，以后我天天给姑娘摘花。”

没多久，周瑞家的赶来送宫花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前世黛玉尖酸刻薄地讽刺周瑞家的，也让王夫人更加厌恶她，经常给她使绊子。

“林姑娘，宫花儿送来了。”

“周姐姐快请坐，”林黛玉招呼着，“紫鹃上茶！”

周瑞家的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快别这样，我受不起。”

“周姐姐，这是吃酒玩牌的小钱，拿去吧。不知周姐姐可否帮黛玉一个忙？”黛玉笑道。

周瑞家的收了钱，又挣了面子，自是高兴：“姑娘有什忙我都帮！”

黛玉取出一串上好的佛珠：“这是给舅母的，劳烦周姐姐送过去。”

“那我去了，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