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京三月,孟沅宁事事顺心,只除了一件让她日夜难安。
无人知晓,上京途中,为了活命,她曾与一人纠缠,三月后却借故离去,斩断过往。
本以为,此去路远,自不会相见。
谁知那人阴魂不散。
国公府世子谢钰,君子气节,冷静自持,世间所有美好之词都可用来形容他。
可孟沅宁知晓,这人小气又记仇,见不得她一点好。本以为是相看生厌,谁知是孽缘。
她被长姐设计落水之际,这人在水下紧紧贴着她,温热的手掌桎梏她的腰肢,面上却仍然一副淡然。
家中为她定下一门亲事,还未交换庚帖,这人便翻进了她的院中。
夜里,那双白日清明的眼眸里覆盖浓浓墨色,在她耳侧游走。
“孟沅宁,我想将你的心剖开,看看是黑是红。”
这是个疯子。
孟沅宁清楚的知道,只要谢钰在,她就过不了安生日子,所以她
想方设法,总算逃离了上京。
可疯子动了情,又岂会放手。
那人不要脸,夜里自荐枕席,伸手握住她的脚踝,细链晃动,声音清醒又克制:
“沅沅,还要离开我吗?”
孟沅宁眼角噙出泪,“谢钰,你给我滚下去--”
----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问题是鞋也被人捡走了--孟沅宁
清冷如玉那是给外人看的,对心上人不需要脸--谢钰
上架时间:2025-09-07 19:47:02
第一章 她是个骗子
“孟沅宁,你敢走!”
西南小镇的一处宅院内,身着灰色长衫的青年单手撑在木桌上,身形不稳。
不远处的地上碎渣飞溅,他余光死死盯着已经退到门口的少女。
那好似一个处于叛逆的孩子,脸上的倔强一览无余。
可她不是孩子,这是个会找准时机露出尖牙的小狐狸。
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原是多么温顺可人的姑娘,前一秒还对着他娇娇俏俏的喊着衍之,下一瞬却能面不改色喂他一碗药。
也不知她用了多少的量,谢衍之摇了摇头,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你别费力气了,只是些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药。”少女冷眼看着他。
她把不准量,就多放了些。
好在份量足,不然,今日就真走不了。
谢衍之撑着桌面的手背鼓起青筋,环顾四周。
一旁的窗户与门上还贴着福字,他们亲手糊的灯笼挂在外面,到处显着新年到来的喜悦。
如今却成了明晃晃的讽刺,所做像是笑话。
“为什么要走?”
“我对你不好吗?”
似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已。
他们认识三个月,在一起两个月,今日他想着要回来坦白身份,求得她原谅,打发了人,早早便回到家中。
可到头来,等着他的只是一碗迷药,她一直在骗他。
孟沅宁盯着地上摔破的碗,有片刻的失神。
想过他会生气,可没想到这么生气。
“你对我很好。”
谢衍之平日里向来脾气很好,他是金陵来此行商的,在乌蒙镇人人都唤他一声谢老板。
她初见这人时刚被店家赶了出来,见到他的马车经过,这才出现在他面前。
学着先前听来的法子,故作温柔,时时缠着他,成功占据了一丝地位。
这几个月里他对她很好,原先看不起她的人上赶着巴结,再也不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对她很大方,事事巨细,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自己也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着温柔小意,原本可以这样过下去的。
可现在,她必须去上京。
已经不止一次打探过,谢衍之日后不会将产业移去上京。
若是在西南,她一辈子注定都与真相擦肩。
所以不是他不好,只怪她自己有了其它心思。
想到谢衍之与她终究是过客,孟沅宁努力压下心里的那抹酸涩。
“但我要离开这。”
“即使今日我不走,日后我也会走。”
所以,谢衍之,别阻拦我。
“沅沅,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安稳,你回来,若是遇上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你乖好不好--”
那人离去的心太过绝对,哪里还有先前的爱意。
只怕,这一去不会回头。
谢衍之这一刻想,他认栽,不是她离不开他。
他承认,这几个月的相处,心上早已装了人。
只要她回来,什么欺骗都可以忽略,就当是他们重新认识。
他会带她去上京,日后身边只会有她。
“呵”
不知他哪一句触动到少女的逆鳞,惹得她轻喝。
听他提及乖,孟沅宁嗤笑,“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喜欢别人说我乖,因为那样显得我很蠢,可余姨喜欢我乖巧,所以我打小在她面前就乖。”
乖能吃饱饭,可也有不好的地方。她们是外来的,柔弱的妇人带着小姑娘,在哪里都是受人欺负的命。
她被辱骂成风尘女带着的小贱种。
每日要忍受那些黏腻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就跟丈量猪崽子一般,那个时候,孟沅宁暗暗唾弃。
她们的命运似乎就这样了。
只是,现实格外喜欢欣赏她孤立无援的样子。将她狠狠捻进泥潭后,又从身后将她拽了出来。
这么多年的苦难原本可以不用经受的。
所以,余姨离去后,她试着回归本性,却被现实压弯了坚挺的脊背。
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不时在告诉她,她只能继续做一个菟丝花,依附着他人而活。
那道声音追着她,你只有真正能掌握自己的那一天,才有机会向上。
“后来,遇上你,你喜欢我乖顺,我便又陷入新一轮的伪装。但我很累,每一天都在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被暴露在你的眼皮底下。”
“谢衍之,我也很累,我不想再继续装作很喜欢你。”
“这三个月我处处顺着你,我贪图你的钱财与地位,你享受我的温顺。”
“说起来,我们谁也不欠谁。”
“装作喜欢,不欠......到头来,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心下像是空了一片,明明五脏肺腑都在疼,谢衍之却像是心上破了一个大洞,血汩汩直流。
他原先捧在手心的姑娘,本以为在西南相遇是他的缘。
她却说他们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不论亏欠。
那些喜欢不过是她装出来的,也成了困扰她的枷锁。
喉咙一阵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摇摇晃晃跪倒在地。
昔日风光无限的青年,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谢衍之!”
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挎在身上,见那人还要过来抓她,却一个不稳砸在碎瓷片上,殷红从他嘴角与指尖流出,红了孟沅宁的眼。
脚下步子下意识挪动想要过去,却牢牢掐着手心。
没有希望就不会去奢望。
想到自己在集市上听来的消息,她不能再拖了。
那人的生辰与她一样,都在三月底。
成败就在此一举。
闭了闭眼,那些过去寄人篱下,受尽白眼与打量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想要被当成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
即使希望再渺茫,她也不会任人摆布。
“谢衍之,忘了我这个坏人,日后,你好好经商,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了。”
青年的长衫沾着地上的水渍,束着的发冠松散,发丝凌乱。
手心处瓷片插进去,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只是定定的望着不远处转身的少女。
毫不留念。
所以都是骗他的。
他听见了她的惊呼,有对他的担忧,以为她会回头......
眼里细碎的光渐渐暗淡,那双眼眸里升满浓浓墨色。
青年昏迷前,语气狠厉,手心处的瓷片因着他的动作深入,最终倒了下去。
“孟沅宁,逃吧,你最好逃到一个我永远找不到你的地方,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
半夜才落过雨,山道上泥泞不堪。
孟沅宁抓着身上的包袱,盯着手腕处破裂的衣角,小心避开水坑,那是谢衍之昏迷前撕破的。
衣裙脏乱不已,再配上破裂的衣角,像极了从南边逃难而来的人。
路途遥远,她带不了多的东西,包里只有一套衣裙,余姨留下的一枚玉佩以及一些银两与干粮。
她不确定谢衍之会不会找她。从乌蒙镇出来后,彻底放下了心。
只是一介女流出门在外终归不安全。她多次绕道,不时从水路换到山道,又专门挑着偏僻之地走,如今已快要出竹州。
看着悬在高空的黑云,腹中传出一阵响声,咽了咽口水。
已经许久不曾进水米,唇瓣干裂,仅剩的一些干粮是她最后保命的东西。
耳边传来水声,顺着声响往前走,来到一处空谷。
山间溪水流动,孟沅宁伸手鞠起水,喝了几口,直到腹中感受不到饥饿这才作罢。
在原地静坐片刻,透过水面,依稀可见模糊的面容,几滴清泪掉入水中。
孟沅宁,这是你自己选的,哭什么哭。
将脏污的裙摆洗净,扭干水,继续往山道上走,若是记得没错,她现在已经到了牧云镇,这里是竹州与蜀地的交界处,前面会有驿站。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久,双腿早已站不住,往前栽倒之际,她好像听见了马蹄的声响。
----
“公子,你要的东西都安排好了,保准让孟姑娘高兴。”
乌蒙镇上。
云七按照吩咐去采买东西,地方虽偏远,可也不能下主子的面子,这才到处在周边转,看能不能选到好东西。
“啪嗒--”
谁知过去一夜,会在小院中见到这幅场景。
手中还提着的东西全都被他扔下,快步走上前。
谢衍之低着头,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听见声音也未曾抬头。
“公子,孟姑娘呢?”
他家公子平日里最是喜洁,怎会如此颓唐。
饶是云七平日里再榆木脑袋,这一瞬也察觉到两人中间定是出了问题。
小镇上没有人知晓公子的身份,也不会出现孟姑娘被人掳走的现象。
可正是这样,才令他心惊。
孟姑娘,她是自己走的。
将谢衍之扶起来,又见他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云七找出药箱,小心挑出碎瓷片,清洗完伤口后撒上药粉,边包扎边说道:
“我这就传信给云九,孟姑娘走得不远。”
“不必”
“咳咳--”
谢衍之捂着唇,方才才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像是没看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剪纸上。
耳畔又响起了少女不甘的声音。
--“谢衍之,我也很累,我不想再继续装作很喜欢你。”
收回目光,面容愈发冷卷。
“将方作舟的信拿来。”
云七从怀中掏出信,也不知方大人在上面写了什么。
云七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机会。
急得在一旁险些跳脚。
只见男人看完后,沉默几息这才出声。
“去青州,与云九他们会合。”
“......公子”
云七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谢衍之眼色时闭嘴。
“是,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