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武功高强,头脑简单。我的世界向来简单通透,没有弯弯绕绕的算计,也没有晦涩难辨的心思,只守着最直白的处世之道——你待我真心,我便以赤诚相报;你若对我不善,我也绝不会委屈将就,自有我的锋芒与态度。
上架时间:2026-02-21 19:46:50
第一章 来弟
我姓阮,在家中排行第五。
上头四个姐姐,爹娘与姐姐们自小便唤我“来弟”。这两个字说出口时轻飘飘,落在我心上,却重如生铁,沉沉压在心底。我们姐妹五个的名字里,藏着爹这辈子最偏执、最疯魔的念想。
爹这一生,没什么大本事,也无甚正经追求,毕生所愿只有一桩——生个儿子。在他眼里,女儿从来不算人,不算阮家的根,不算能撑起门户的后人,不过是将来给别人家生儿育女的工具,是养一日便赔一日钱的累赘。他打心底认定,唯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才能在乡邻面前挺直腰杆,才算这辈子没有白活。
大姐名唤招弟,二姐盼弟,三姐引弟,四姐带弟。我们姐妹五个,没有一个名字是为自己而取,全是冲着那虚无缥缈、连影子都没有的儿子。招、盼、引、带、来,一字一句,都是他对儿子刻入骨髓的渴盼。
可老天爷,偏不遂他的愿。
他与娘一胎接一胎地生,从大姐盼到我,一连五胎,落地的全是女儿。每一次接生婆抱着襁褓出来,轻叹一句“又是个姑娘”,爹眼里的光便暗一分,到最后,只剩满脸阴鸷的戾气,整日凝在眉间,散也散不去。
他本就不是能干之人,守着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刨不出多少粮食,日子本就过得紧巴拮据。家里却一口人接着一口人添,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再到我,五个丫头,像五张填不满的小口,日日等着吃饭穿衣。穷得揭不开锅,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养不起,更从心底里不愿养。
在他眼中,女儿从不是骨肉,只是累赘,是迟早要出手换钱的物件。
于是姐姐们一长到能脱手的年纪,他便四处托人,暗暗盘算着将她们卖掉。他牵着她们的手,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她们被卖给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换来的银钱不多,却能暂时填上家里吃穿的窟窿。他从不心疼,只觉得这一切天经地义。
姐姐们一个接一个,被他亲手领出家门。
终于,还是轮到我了。
这年我六岁,比几个姐姐都卖得晚些。
可这并非爹心慈手软,更不是舍不得我。
只是因为,我还有用。
我自小就与其他姑娘不同。她们细皮嫩肉、娇弱可人,我却天生一身蛮力,小小年纪便有使不完的力气。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头不用精粮喂养,却能顶得上成年劳力的小牲口。
再者,自我出生后,母亲多年未曾再孕。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痴念,指望我这个“来弟”,真能为他招来一个儿子,圆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正因如此,才迟迟没将我出手,留到如今。
可我六岁这年,娘又怀上了。
消息一传来,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脸上久违地堆起笑,看娘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整日念叨,这一胎必定是儿子。
而我那点仅存的用处,在那一刻,瞬间清零。
我又成了那个多余、赔钱、一文不值的女儿。
我分明能感觉到,他已经在暗中盘算,要把我换成实打实的银子。按往常,他就算要卖女儿,也会等腹中那个孩子稍大些,能离人照看了再动手。
可这一次,他连一天都等不下去。
我心里清楚,我一天天长高,身子越来越结实,饭量也越来越大。在旁人眼里,我手脚麻利,砍柴、挑水、喂猪、做饭,样样都扛得起,是个难得能干的丫头。可在他眼里,这些能干,都抵不过我太能吃。
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多喂我一口,在他看来都是糟蹋。
他等不及,也忍不了。
没过几天,他便偷偷托了村里那个既做媒又牵线买卖人的远亲,把人牙子请进了门。那人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在我身上打转,爹迫不及待报出了价钱。
那一开口,连我都吓了一跳——他要的价,竟比四个姐姐被卖时加起来还要多。
人牙子当场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与不屑。她迈着小碎步绕我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眼神刻薄得像刀子:“我说老哥,你家这来弟是天仙下凡,还是镶金嵌银了?值这么多银子?”
爹梗着脖子,涨红了脸,理直气壮地嚷嚷:“你别看她是丫头片子!这丫头力气大得吓人,顶得上十头牛!买回去耕田、拉车、干活,什么不能做?绝对不吃亏!”
他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我心上。
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为人父的不忍。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头能干活、能换钱、到头来还被嫌太能吃的牲口。
就这样,我被他亲口标价,亲手推了出去。
一纸轻飘飘的契约,几两沉甸甸的银子,我便被卖进了那座高墙深院的江家。
那时我还不知江家是个什么人家,只晓得,这一去,怕是再也见不到爹娘,再也见不到四个姐姐了。
并非江家人严苛刻薄,不许我与家人往来,也不是他们锁了我的腿脚,断了我的归念。
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从心底最深处,不愿再与他们有半分牵扯。
我与他们之间那点所谓血脉亲缘,薄得像纸,淡得如水。
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没有爹娘的疼惜,没有姐妹的温言,只有爹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他心情不好便打我,家中缺粮便怪我,儿子没降生便怨我,但凡有半点不顺心,我就是最顺手的出气筒。
每回他对我动手,娘永远立在一旁,不敢拦,不敢劝,只缩在角落抹泪,轻飘飘地怪我:“你就不能懂事些?非要惹你爹生气?”
她从不问我为何顶嘴,为何反抗。
她忘了,我每一次硬着头皮顶撞,每一次红着眼争辩,哪一回不是为了她?
我见不得他一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我护着她,替她说话,拼尽全力想让她少受一点苦。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反倒成了挑唆夫妻不和、忤逆不孝、不知好歹的贱东西。
那点母女情分,早就在她一次次的指责里,冻得透心凉。
至于四个姐姐,自被爹一个个卖掉、送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我们便极少相见。偶尔哪家主家心善,肯放她们回来一趟,她们穿着浆洗得齐整的衣裳,一进村,看我的眼神,却比路人还要冷淡。
她们斜着眼,上下打量我这个一身粗布、满身尘土的野丫头,嘴角挂着藏不住的鄙夷与轻视。
每见她们这般模样,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给人当牛做马的奴才,竟也当出了一身优越感。
所以那天,人牙子牵着我的手,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哀求,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身后那个叫“家”的地方,没有温度,没有牵挂,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我在心里清清楚楚、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
从今天开始……
生,是我自己的命。
活,是我自己的路。
我与那一家人,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