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必须落幕,那我已经拼尽全力。
上架时间:2026-03-16 18:33:10
第一章
醒得很早,胸口沉闷闷的,有些难受,头还晕晕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晃了晃脑袋,撑着身体在床上坐直了,片刻的思考后意识开始回笼。
我是余夏,人人不愿目视之人。我像透明人一样存在,谁都懒得分我半点目光,所有人。
闭着眼摸索到了手机,有些不可控的往后倒下去,床被砸得很响。并不疼,只是天旋地转头很难受。伸出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头,才看了看手机:5:17。
这样算的话,应该睡了四个小时。不多也不够,但是醒过来了就很难入睡了,没办法,只能刷手机看看。各种各样的软件,不同的色彩光打在脸上,察觉黑暗中有突兀的光亮,侧目看去是镜子。镜子上一张脸,很憔悴,很难看,那是我。
下意识翘了翘嘴角,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动作,面对谁都可以这样做,至少比毫无表情显得有些人样。
“你一天天这样垮着脸,我欠你的?”
“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就滚,别来气我们两个!”
脑海里再一次响起昨晚的声音,其实早已经明白父母的心里没有我,但是一次次听见这种话,还是会一次次难受,想做到麻木也真不容易,这么多年还是会为了这一点血脉关系去渴求虚无缥缈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在乎,很可笑吧。
就在这些混乱的思绪中再一次平静下来,胸口的起伏逐渐清晰,心脏砰砰跳着,卖力地为一个毫无意义的人工作。把手轻轻放在心脏上方,感受这强力的跳动,不禁想:什么时候开始,我失去了强劲的动力和身体?
没有人会回答我,我自己也不能。
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时间来到早上七点,我才开始抓着床沿起身,趿拉着拖鞋靠近微微飘动的窗帘,拉开才发现窗户没关,大概是昨晚太累了,忘记了。不过也还好,没有下雨,自己也没有被打扰,睡得很好。
乡下的小平房很简单,窗外的水泥路干干的,被人规划好的土地正在为农作物奋力供给,绿油油的世界,往远处去看,宽阔的池塘有了细细波纹,风卷起远远的花香送到我的面前,重重呼出一口气,感受这自然的呼吸。世界确实很美好,一直都是。
等站累了,我拉开了昨夜受伤严重的房门,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鞋印刀砍过的痕迹,心中没什么很大的起伏,就像池塘里的细纹,有一些但不算多也不大。
整个房子当然不会有其他人了,这本来就是为我放置的笼子,我的父母和他们的女儿有一个很温暖的家,自从爷爷走后,这里就是我一个人的囚笼。不都说父母是重男轻女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反着来了?我并不是想要抢走姐姐的爱和保护,只是为什么哪怕一点点为人父母该给的关心都吝啬给我呢?
这个问题我想过千万遍,也讨要过千万次答案,也不是没有人回答我,只是那些答案太过狠厉,我不敢去记住,只是爷爷告诉过我,“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你在爷爷这里有吃有穿都是你爸妈给的钱啊,傻孩子,爷爷在你还怕什么?”
“呵。”喉咙里压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吃穿就是爱了吗?那还真是很简单,只是爷爷,你不在以后,我害怕该怎么办?想到这些,泪水不禁再一次打破屋子的安静。低低的哭泣声逐渐覆盖整个世界,千思万绪都化为泪水,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倾泄。
等到中午,我收拾好了一切,微微发红的眼眶怎么也管不住,那就不管了。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上饭,现在也确实饿了,也懒得做饭,心里没有计划,只想出门走走。关好门我压低了帽子,走上了那条穿插在昂扬生机里的唯一死物。
思绪不禁飘回昨晚的场景。
“余夏,你姐姐要结婚了,我们手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你也知道她一个女孩子,被人看轻了以后日子不好过啊!”余华生自顾自说着,也不管余夏是不是在听,见人沉默,赶紧接着说:“小夏,她是你姐姐,你现在才24,你以后结婚我们都会帮衬你的,现在先帮帮你姐姐行不行?”余华生眼里的算计一点按捺不住,余夏依旧低着头沉默。
张玲兰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就想如从前每一次那样打余夏,余夏没动,不想也懒得动。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余夏抬头看着被余华生拦住的张玲兰,对方面色通红,眼里全是厌恶,那高高举起的巴掌让她觉得可笑又可悲。
“你拦我干什么,你当初非要留他,生下来就这样气我?还不是怪你!”张玲兰气得不轻,余夏看着两人,“借钱难道不该有个好态度?你们是来抢才对吧,开口就是十万,把我底摸得一清二楚才来的吧。”余夏缓缓吐出这最真实的目的,也在接受这个目的。
说不上怨恨姐姐余棠,她只是被爱着长大的孩子,这些话她肯定没听过,这件事她或许也不知情。这个姐姐也不坏,只是被爱得有些傲娇了。
“啪!”
“你这个不孝子,今天是非要气死我吗?好歹是我们养大的,你一点忙都不愿意帮,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张玲兰那一巴掌还是落到了脸上,很痛,用了十足的气力,恨不得一巴掌把人打死再拿走心心念念的钱吧。
余夏被打得侧过脸去,头发遮住了眼睛,那一滴泪被发丝带走,不叫人察觉。“余夏,你真愿意看着你姐姐被人看不起一辈子吗?算爸爸求你了,好吗?”余华生看着自己妻子莽撞,只能打感情牌,却也不关心自己亲生儿子会不会痛。
“你们走吧,离开我的家。”余夏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回了房间,咒骂也好,摔打东西也好都没关系的,关上门就安全了。心里的苦涩怎么也压不住,再怎么咬紧牙关也还是露出些许压抑的呜咽声。
“从来没有人会爱我,以后也不会有了。包括你,爷爷。”
第二章
等走了十来分钟到了镇上,吃了一碗清汤抄手。付款的时候才看见消息:
余棠:小夏你别听爸妈的,我的事你不用管,照顾好自己,这点钱你拿着好好吃饭。
余夏:没什么,钱我就不收了。
看着两百的转账,我的眼睛再一次有些干涩,这些日子泪流得够多了,但是总也控制不住,或许我太脆弱了。我真的很嫉妒你啊余棠,总有人为你兜底,总有人帮你做好一切打算,你就这样把一点点关心分给一个需要关心来安慰的人吗,你姐姐的身份又叠上一层看不清的虚幻,你们就这样把我死死抓住吧,永远。
不用点开都知道张玲兰的脾气会说什么,余华生不过也是假好人。这么多年,长大的路上总也希望会有一天父母突然发现我很优秀,来爱我,让我不用太懂事,就做个小孩。可是都是假的,没有爱没有关心,一见面就是吵,就是打,那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出了饭店不知道去哪儿,十万是爷爷留给我的钱加上勤工俭学以及工作后存起来的。刚丢了工作就来要走所有的钱,看来是一点不想我活着。想起来也确实,上学的钱他们给了,吃穿不说最好至少过得去,他们爱面子的习惯竟然让我有了安稳上学的机会,还是要感谢的。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乱成一团的家里,似乎空荡荡的,每个地方都冷冰冰的。想到这些,我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难受,好阴暗,这不是我想要的家。阳光,植物,暖洋洋的一切才应该是一个家啊!
我想要一只猫,一只小小的乖乖的猫,喵喵叫我就给它食物,它依赖我,喜欢我,陪着我吃饭睡觉看电视,我抱着它散步听歌……嗯,我要一只属于我的猫。
下定决心以后,我便四处寻找。因为卖小猫小狗的人总是在不同地方出现,这样的乡下小镇只有这样的条件。也许是幸运的吧,我找到了一位卖猫咪的老婆婆,她告诉我小猫有一个月了,可以养活,喂些白粥什么的都好养活。我连连点头,最后用二十块的价格带走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狸花猫,它的眼睛最好看了,是看一眼就会陷进去的那种。
我抱着它,貌似它有些怕冷,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钻,我也乐得让它自己找个舒心的地方睡觉。看着这么小小一只就在我的怀里,那么可爱小巧,我也怕弄到它,只敢轻轻点着那细软的毛。
“你是我的了,小猫。你就叫蕤蕤吧,蕤蕤。”
一路上,我都因为有了这只小猫感到开心,好久违的感觉,胸腔里不再有着一股无法吐出的气体,脚上的镣铐被我大步走的姿势扯断,鞋子变得好重,如果没有鞋子我可能会飞起来吧。这感觉简直太棒了,不是一般的好,就像我找回了小时候被吃掉的小兔子,小时候我的眼泪不值钱,拦不住他们要杀掉我的朋友,长大后我的强硬会让我挨骂挨打,但是我也有转身离开的勇气和资本。往后每一次,我都不会是独自躲在房间里,我还会有蕤蕤陪我。
回到家我把小猫放在我的房间里,将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好,自从我出生,他们就不再住在这里,这里自然也是我的了。准备好了热水和牛奶,给小猫擦洗干净以后喂了舒化奶,没有衣服只能拿个毛巾给蕤蕤卷起来了。
“你会活得很好。”
第三章
半个月后。
蕤蕤是个乖孩子,还好名字取得不错,她就像小草一样茁壮成长了。看着蕤蕤越来越粘人,我心里既开心也难受。再美好的天气落到我眼里都变得阴郁起来,我好像失去了动力,也没再尝试找工作,只在家里陪着蕤蕤花着之前存下来的钱。
“喵~”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带着她的饥饿来找我了,我将蕤蕤举了起来,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不禁好笑,
“叫早服务很到位啊猫师傅。”手上把玩着她的尾巴,想起来猫粮不多了,起床洗漱好就带着她出门了。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都有二十度了,春天都这样,夏天怎么过啊?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向朋友分享了我得到了蕤蕤的好消息,只是他们忙着上学上班,寥寥数语就结束了话题,也是,没有人会和我一样悠闲。
张玲兰倒是没来找我了,也许是被伤了自尊心吧,余华生为了他女儿倒是分外努力。走在乡间小路上,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挺舒服的,最起码我不孤独。
“蕤蕤,想看樱花吗?”我亲昵地贴着她的脑袋,渴望从她身上汲取养分。最近看着网上都在说樱花开了,对于世界的美好我从不否认,只是没有落到我身上罢了。但我仍愿意去参与这世界的美好,哪怕白天沐浴阳光,夜晚泪湿衣襟。
蕤蕤往我肩膀上爬,我也小心地护着她,这小镇上没那么多讲究,看好她就好了。小猫怎么会不想看漂亮的花花呢,于是我决定了去看樱花的事。
我还是去银行把钱汇给了余棠,就算没得到多少爱,可是我终究无法割舍这份感情。看着余棠打来的电话我接了起来。
“喂,小夏,你给我汇钱干什么?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我结婚你过来吃饭就好了,把钱拿回去……”
“没事的姐,你也不用还我,我这边有一只猫,你带过去帮我照顾着就当这钱是抚养费,我还得找工作分不开身。”我看了看肩上的小猫,是的,我做好了为她重新找人家的准备。我并不适合长久地养她,她需要更好的生活,至少和我一起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小夏,你这样让我怎么说。”余棠的声音表达了伤心,为什么要伤心呢?难道是愧疚吗?“爸妈那样对你,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听着那边哽咽的声音,我浅浅地笑了笑,
“他们爱谁是他们的选择,你没错啊,何况你是我的姐姐呢。”
“你不恨我吗?”
“恨你?我们又不是仇人。”我故作轻松地回应让对面确实放松了不少,“那你什么时候把小猫送过来,我养猫很有经验的,你就放心工作。”余棠拍着胸脯保证,不过我也确实知道她很会养猫,
“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挂了。”我没等对方回话就挂了电话,说再多无非是她愧疚了,我说得也确实没错,和她没有关系。
蕤蕤这个懒猫,又睡着了。
看着路边行人匆匆,总有父母牵着孩子散步的,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都见过,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长大后忽然之间发觉自己或许有些可怜。
爷爷开家长会,他听不懂老师的意思,但是奖状就是说明我很厉害,爷爷很高兴,总会给我买糖吃。上学放学爷爷将我托付给别人,让人照看我,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不用麻烦别人的。
“爷爷,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记忆里爷爷的蒲扇轻轻打着,我坐在凳子上问他,
“怎么会不要你?你这孩子又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为什么他们不来接我,只带姐姐。”我知道这是不高兴,我本来也不开心,为什么一点都做不到公平。一个蒲扇落到我头上,“臭小子,嫌弃爷爷了?爷爷觉得一个人没意思,叫你爸妈放在我身边的,你不乐意啊行,暑假就叫你爸妈接你走,让我老头子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爷爷说得很认真,我也相信了,我不想离开爷爷,但是我也想爸妈姐姐。
可是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爷爷走了,爸妈回来给爷爷处理了后事,但是我并没有被带走,反而送去了寄宿学校。还记得那时候我哭着让他们带我一起走,我不想去寄宿学校。没人在意我的想法。
“不是因为你爸说生个儿子才给钱,我会伤了身体吗?你们两个早就串通好了来算计老娘的,现在你爸死了别想我会管这个讨债鬼!”张玲兰和余华生在屋子里吵架,他们不要我,我真的是爷爷留下来的,可是爷爷走了,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在爷爷的坟前哭了半宿,哭着哭着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枕头边有钱和信:小夏,爸爸妈妈工作忙,你的学费什么的爸爸都安排好了,有什么事就去找你王阿姨,生活费没了就打这个电话,爸爸回去上班了。
那时候总觉得余华生太懦弱,但他也对我挺好的,后来我自己也长大了,有父母不如没有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四年。
第四章
回到家里,吃过饭以后就开始搜看哪里樱花好看,最后确定了就在武汉。余棠的婚礼我去了,但是并没有被邀请别上胸针。张玲兰看着我就表现得很愤怒,可是钱我不都给了吗?还是给不了我一个好脸色。
吃过饭以后我就租了辆车带着蕤蕤一起出发了,像以往每一次出发都怀着美好的愿景。天气很好,人也很多,所有人都奔赴这个美好的地方。我给蕤蕤拍了许多照片,她也很开心,一直乖乖的陪在我身边。但是也和每次都一样,我的身体受不住开始难受,只能早早离场。
回到酒店叫了药,给蕤蕤喂了吃的就开始躺着缓缓。
“嘟……嘟……”手机振动着,我顺手就接了起来,“喂?”
“余夏,你姐结婚你连个礼金都不给?你还是人吗你?“
“什么我没给?你要的十万我不是给了吗?”恶心头晕都被张玲兰这一嗓子震退了。
“你姐怎么没说收到?“
“张女士,那你应该问你女儿。”我真的被气笑了,
“我是你妈,你这是什么语气?白养你这么多年了,白眼狼!”骂完就挂了电话,我也懒得理,直接把手机丢一边就开始睡了。
晚上十一点半我醒了过来,蕤蕤蜷缩在我怀里睡得很安稳,手指在她头上轻点,“你也是只懒猫。”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蕤蕤抱起来准备开车回去了,在外总没有在家里睡得安心。
凌晨五点的时候到了镇上,我下车挑了点速食和牛奶准备喂给蕤蕤,但是车上并没有她,我有些着急,开始叫她,
“蕤蕤?小猫你在哪?”凌晨的街道路灯还开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光足够照亮一小片地方,但我的视线依旧模糊。好安静,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打开车灯和手电筒开始找蕤蕤。
凌晨的车不算多,但偏偏就落到了蕤蕤的身上。
我在路边找到了她……她身上有一个黑色塑料袋,是我买了东西随手丢在车上的,她的爪子还缠在上面……如果没有那一根被扯断的红绳,我可能找不到她了。
那是我给她买的长命锁,她刚开始不适应,总爱去弄它,我给她调松了一下,她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因为上面有两个小铃铛—好事成双。
但现在,她被这个长命锁纠缠着,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被塑料袋和绳子搅在一起掉下来的,我只知道她没有如我所愿的活下来。
“蕤蕤,你怎么醒了?是我开门吵醒了你吗?”不过几分钟世界就再一次让我像从前每一次那般,得到惩罚。我很喜欢蕤蕤,我也给她找好了下家,但是我也惧怕死去的所有物,不流泪是不可能的,我找来平时给蕤蕤盖的毯子将她带上车,我要带她回家去。
为什么总是这样,惩罚我就好了,她还那么小,她马上就不属于我了,她不该死的!有眼无珠的世界,你们枉杀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回到家以后,我安葬了蕤蕤。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原来我和蕤蕤只相处了两个月,可是我怎么感觉有很多年了。翻看着手机里拍的照片,她还那么鲜活,还那么可爱。
院子里的土还松松的,我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待到天黑。这一天,我被拖入了那个熟悉的暗角,放映着我可笑的一生。
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
风一吹,只有叶子沙沙地响,像极了蕤蕤偶尔蹭我手心的动静。我起身回屋,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轻轻收好。
小毛巾、没吃完的奶、装过猫粮的小碗,还有一相册她的照片。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只是暂时不在我身边。
屋子里静得吓人,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曾经,这心跳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等着有希望那一天。
现在,什么都不用等了。
终章
世人总说世界美好,余夏也一直信。他见过清晨的风,见过傍晚的云,见过田埂间的绿,见过枝头盛开的花,也拥有过爷爷和蕤蕤。
世界明明那么好,好到处处是光亮。
可只要他一抬脚,想真正踏进去,就会被狠狠拽回来,被鞭打,被推开,被扔回原地。他也在无数个深夜,蜷在冰冷的床上,无声地问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生来就该这样不幸。没有回音。没有人回答。连风都不肯停留。
后来,他不再问了。他没争辩,没反驳,安安静静离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小房子,他抱着手机里曾经写下的豪言壮语,一夜又一夜地哭。他只是压抑着,一天又一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一辈子,他努力过,讨好过,忍耐过,期待过。他没害过人,没欠过谁,一直都在乖乖活着。
这一次,他不想再撑了。
他放过了那个总被嫌弃的自己。放过了那个渴求爱的自己。放过了那个被世界一遍遍推开,却还不肯死心的自己。天色暗下来。小房子的灯,再也没有亮起。
这一次,
他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