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来无恙

欢颜安静地躺在床上，她觉得很累很累，他叫她喝药，她便喝；他说应该走走，她就在屋中走走。他说什么，她都可以做到。这样的自己，他满意吗？这样的自己，还能激怒他吗？起码，没人会受连累，没有人再手伤害。可是，每一次，他都那么冷冷地望着她的柔顺，然后拂袖而去。他不是很冷情吗？他不是很残忍吗？她扬起头，望着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看着里面隐隐的波涛翻滚。他在痛吗？他会痛吗？

她笑，可是，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往我没有参与......

她睡得很舒心。

“你若是敢死，我就忘记你，永远忘记你......”

“这样......也好......”

是谁的声音，是谁的故事，为什么在我残缺的记忆里？欢颜闭着双眼，冰凉的水珠从脸上滑落，惟有......一颗......

青儿坐在一边绣着什么，她说过，她们做丫鬟的命卑微地象一棵草，原来草就是这样柔韧。

轻轻的脚步声，她听到青儿慌忙地站起身来针线落地的声音，她不动。脚步声在床边停留，浅浅的呼吸沉稳而清冷，片刻，离开，渐行渐远，遥远地仿佛隔着几个世纪。她睁开眼睛，扭头望着门边一闪而逝的紫袍，看着紫袍上银线绣成的翔云图案，反射着清晨细碎的光芒，那么刺眼。

她的目光掠过恭送王爷离开的青儿，看到地上绣的金丝鸳鸯，绣得真好。她不知道青儿是怀着什么心思绣这副鸳鸯，她也看到门前陌风出神地望着交颈的鸳鸯。

“青儿，陌风......”曾经她问过青儿恨不恨那个人，青儿仰起头望着星空，是不是想流泪的时候人们都喜欢看星星？

紫衫远去，高大冷峻的陌风跟随其后，林欢颜望着青儿蹲身拾起绣布，又坐在小凳上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只是手在颤抖，她忽然抬起手来放到口中吮吸，洁白的绣布上已经沾染了血迹。她抱着头无声地哭泣，把鸳鸯图扯下来，远远丢出去。风起，绣布在尘沙中翻滚，几个侍卫从上面踩过，留下些许肮脏的痕迹。风中，绣布继续翻卷着，不知道吹落何处......

阳光点点，窗外白梅吐香，绵绵延延如花海，这里位于一座梅林，欢颜并不忙着梳洗，她站在窗前，望着飘舞的落花，淡淡地笑着，青儿拿起一件披肩披在欢颜身上。雪白的狐裘映着水红的裙，青儿有一瞬间难以回神，这样的笑容纯净美好，带着一丝娇俏与顽皮，似乎连冷冷冰霜都要为之动容。

“青儿，能不能替我买些逍遥斋的糕点？那里的桂花糕真的很好吃。”其实，这里什么都有，除了自由。似乎，无人知道她这个自幼离宫公主的存在，她所谓的王兄私藏了她，禁锢了她，他抹去了她存在。她笑起来，他不是神，他怎么可以掌握别人的命运？

*

暗冷的夜，几盏红红的灯笼在冷风中摇荡。雪海般的梅林树影斑驳，一位男子默默站在夜色中，夜风扬起紫色的长袍，簌簌做响。

“陌风，你跟随本王几年了？”他并不回头，负手而立。

“八年了。”陌风拱手施礼，腰间佩剑泠泠而鸣。已经八年了，他亲眼看着殿下从一位生于冷宫的落魄王子成为才华横溢，谈笑间破敌军雄师百万的九殿下。

“八年，天下！陌风，若拿八个年华换一年天下，你愿不愿意？”他笑，回过头来，陌风望到殿下灼灼双目，在夜色中生辉，如此风华，恐怕这天下他若想要，就一定能得到吧。

是夜，无人做答，这个答案恐怕也只有他二人自已知晓。因为，梅林深处匆匆奔来一个黑衣侍卫，单膝跪地只言片语后，九殿下云无尘已经飞身离去。是的，仓促，一向冷情无情的九殿下就算在百万雄兵层层围困之下尤谈笑自若，什么事能令他几近失态？

想当初，年仅十四岁的殿下站在离山之巅，笑望着旌旗如云，敌兵百万，那时风国仅有兵马十万，又怎能以一敌十？殿下一身玄甲，振剑高呼：“众男儿，戍我山河，死而无悔！”刹那间，漫山遍野的将士齐声呼应，气势如虹。这一刻，山河失色，所有敌军望而生畏。

殿下笑站于凛凛旗下，蝗石如飞，远方烟尘顿起，我军振奋，敌军见风国援军已至，已知大势已去。时值隆冬，离山大雪纷纷，忽然，雪崩塌，可怜敌军百万生者未几。

战后，将士都驻足望着烟尘方向，那是风国大军，可烟尘渐止，仅有百名骑兵拖着枝枝杈杈飞奔回营。原来，那只是殿下的疑兵之计。殿下朗声而笑，声震山岳，“拿这些柴来，为将士煮庆功宴如何？

后人曾评此次大战，全靠殿下有神灵庇佑，皆说殿下乃九龙之身，也惟有陌风等人知道：殿下善于用奇兵，离山千年冰雪，再加上百万雄兵慌乱，以火药炸之，引发雪崩之灾。

可如今，殿下......陌风紧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