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是一代仙尊,六界之主,冷魅狂狷,峻漠无双。
那时候,她是巅峰上仙,形影迷离,重门寂掩,素雪清泠。
他即位之日,传承之时,天地异象,却是一现浅笑勾魂,挽住她玉手柔荑,诏谕六界:“从今往后,霞露如歌就是我仙界坐上仙尊,她便是唯一一个能与本尊平起平坐、共享尊荣的女人!如歌旨意,便是本尊旨意;如歌所至,如我亲临!”
那时候,他发誓,师父,我给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地位权势,用我无上修为,护你一世尊崇,万人之上!
那时候,嗔毓池旁,他许诺,纵然是罪不可恕之事,若是师父做过,我便使之为六界王法!
那时候,仙山之上,他言道,师父,弟子最在乎的,莫过于天下苍生,只怕是没有你的天下,我不要也罢!
他一袭红衣,妖冶嗜血,就这样站在她身旁。
她白衣飘廖,冷艳寒冽,任凭心口血流成河。
她苦笑着心想,他是仙而她是魔,这天下终究是谁主沉浮,叱咤云风?
刚刚开始的天下,她不要再毁掉;死生契阔的厮杀,她做不到!
为了他,她自毁魔灵;为了她,她背叛沦凌;为了他,她努力着心系天下。
然而,她始料未及,为他造的孽,竟让他穿心透骨还了回来!
他亲手覆灭了她的眉目,她始料未及方才醒悟,原来天下堂皇,最后败在了自己执迷不悟的糊涂里!
为了天下,他可曾在乎,难道自己真的不屑一顾?
早知道情花有毒,聪明一世为何不由自主?
入了髓,灭了魂,我不堪重负被你焚烧了五脏六腑!
抱紧了他的含糊,不怕疼痛撕却筋骨,只是六神无主不解情为何物,对他用情惊泣万古,她不甘心如此输了就输!
这一次,这一世,卷土重来,不再背负;历历在目,不再饶恕!
今生既已叱咤九重,覆雨翻云,你既是在乎苍生,那我便要教给你什么叫天下颠覆!
弑我骨血的下场,欺师灭祖的苦果,我要你自己一一尝遍!
我就是要天下强者拜服在我白衣妖娆之下,于我而言,神界重塑,尘埃落地,你区区仙界何足挂齿?
我曾经给过你的,如今照样可以毁掉!
只是,对不起,我爱你!
天涯此去隔山河,情天孽海两离索。
姹紫嫣红皆开遍,独钓江雪奈何天。
缭乱六界红尘画,终湮没一朝繁华。
生是霞露,死亦如歌,千年踪迹千年心。
万年赌约,穷尽三生碧落茫茫。
触绪堪伤,原是梦魇沉沦荒唐。
执念了落愁殇,胜却世间无双。
清绝立于仙山之上,笑看魔界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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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虐伤身,大虐怡情,仙侠言情绝恋凄美,请自备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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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岫出品,坑品保障,男主女主一对一,身心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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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绝无弃坑恶习,请大家放心入座、踊跃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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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14-12-19 09:47:08
乱红九重殇
幽谷蜿蜒,向深处回环而去。
时节已是入夏,绿意浓郁,伏在崖壁的迭起之中,谷深如被重重堑过,像是一痕幽寂千年的窗棂。
空气中亦是清香涤荡,沁人心脾,仿若连带着花香一同钻进了鼻息。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悬崖之上,鼻尖微动,辨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
空山中悠悠转出一辆马车,车帘在风中微微浮动,带着几点隐约可见的鲜红色痕迹。
山崖上的身影凝神望下去,眉间一紧,旋即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望眼欲穿之中有些许深不可测的意味。只见她扬一扬手,便招来一片柔光颜色的云彩,缓步踏上去,顷刻连影子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马车无人驾驶,只有一匹老马喘着粗气拖沓的行进着。青色的车帘布时而会掀起一角,却一直看不清楚,车内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坡路渐趋倾斜,愈加陡峭,马车渐渐驶远了封顶的云雾缭绕,老马的步子快了起来,车辙猛烈震动着,车身颤抖着,摇晃着,山路却越来越陡。老马的步子打起了滑,连马带车沿着山路急速下滑,车身几次险些歪出窄窄的山路。
为了竭力撑住车身,保护车内主人的周全,马背上鲜血淋淋。
就这样心惊肉跳的行驶了不知多久,地面的幅度终于缓了下来,滑出一段路后,马车稳稳停住,车辙“咔嚓”一声断成两半,车身歪向了一侧,车轮磨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但是最起码是回到了平地上,不会时刻性命堪忧就是了。
这有灵性的生物,眼看着安全了,再也支撑不住车身的重量,前腿跪倒在地,背脊上下起伏,良久,一声嘶叫,庞然身躯歪斜着跌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细沙。
似乎是没再听到什么动静,车帘被缓缓掀起,良久,又探出一个小脑袋。确定周围是没有什么危险了,才有一个小人儿小心翼翼钻出了马车。
出来的人儿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眉目清秀,腰肢纤软,一对眸子尽是水灵,俏丽的很。瞧她的装束,不难看出平日里的养尊处优,唯有面色苍白如纸,神色悲戚哀恸。
她轻移莲步,走下车来,轻抚着马儿的皮毛,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串,晶莹剔透,挺在死去的老马鬃毛尖上,又如风尘中的星辰,亘古长明。
女孩静静俯下身去,脸侧紧紧贴在老马正逐渐变得冰凉的躯体上,无力的依偎着,低低啜泣声不止。
这一路的颠簸,她必定也吃了不少苦头。
按理说,车马劳顿后的风尘仆仆再正常不过,受到些惊吓也在所难免,只是不知为何,一张尚且还娇嫩小脸庞上伤痕纵横,泪迹未干,葱绿色纱裙上也沾满了凝固的血迹,袖口的金丝边也被扯下了一条,另一边的袖口也好不到哪里去,仅剩的金边也拽脱了袖口,软绵绵地垂在手边。
女孩抬袖拭去眼角边的泪痕,抬起头来看看四周,了无人烟,简直就是与荒原如出一辙。
她正踌躇不已,无所适从之际,身畔密林中埋伏已久蒙面男子大手一挥,周围树丛中立即窜出几道黑影,霎时便将这女孩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其中一人甩出一根绳索,不偏不倚,恰好套上了女孩的脖颈,那人乘虚而入,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得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拽倒在地,脖颈上又是一道鲜红的血印。
小姑娘惊恐交加,再加上剧痛难忍,眼前之人又都如凶神恶煞一般,一时没了
“死丫头,你再哭信不信这就毒哑你的嗓子!”其中一人斥骂道,信步走上前去,从腰间拔出一只牛角尖刀,一手抓住女孩的左肩,一手戏谑似的拿刀反复在女孩的玉颈上比划着。小姑娘又受到惊吓,非但不止哭,反倒是哭的更凶了。
那人面现怒色,抬手便朝女孩子身后打了过去,她身子一挺,一对水灵的大眸子里满是不甘,身子却还是不由的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为首的一人虽见女孩已经昏迷不醒,仍就放心不下,于是走上前去,用脚碰碰女孩的娇躯,扯掉了面纱,一脸厌恶。
“给我带走!”
那人说完话,转身便走,身后几人也跟上前去,其中一人仍是一手拉着绳子,拖拽着女孩向回走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
女孩的脸紧磨着地面,没走几步就磨破了皮,持绳的男子回头看看,满心不耐烦不情愿,只得一手将女孩扛在了肩上。
几人眼见天色不早,齐齐施展开轻功,足下如飞,没过多久便来到陡崖后的一处地方。
只见此地地形极为怪异,初时在崖岸那边看不到有何山峰,而转到此处才发现,竟有一座山峦笔挺,直插云霄,半山腰处便已是云雾缭绕,仙气浓郁,再走近些还能听到似有似无的乐声。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主峰旁边竟然还有三座悬山,杳无根基,真真切切就是悬在半空,却是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此地掩藏的隐蔽,与其说是天造地设,倒还不如说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几人又转过几个山坳,只见一道飞瀑悬垂而下,溅起串串水花,泠泠作响,声响如若银珠滚落玉盘,潭底宛若琉璃盏,晶银剔透,当真是如银河泻下,天幕倾倒,阳光下雾气腾升回转,丝丝缕缕,如若轻烟莞尔回旋,上扬飘升,一派清新,全然就是一处风水宝地,实在是让人无法将之与几里外的乡野土路混为一谈。
这些人一到此地便是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神情肃穆,一脸诚然,一路上是毕恭毕敬的走着,走进山前,已有一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女子等候在此,几人交头接耳了几句,那女子的脸色明显不好看起来,转身便引着几人向里走去。
那座高峰中竟是被挖开了一条宽阔大道,两边洞门大开,眼前一片豁然,走过此峰,里面又是一般不可思议的景致。
无数座琉璃金瓦的宫室遍布山中,宽敞高大,与皇室宫殿没什么两样,四角上交错分布着形态各不相同的九转云塔,每一座塔尖皆是高入云层,在日光下显得五彩剔透,莹润若水,气势恢宏壮阔,磅礴万分。又有密林疏错掩映,飞瀑流泉亦是不少,山间鸟语花香,春和景明,全然没有燥热的暑气,俨然就是避世隐居的圣地,只是看着恢弘,又觉得辉煌过分,与隐居生活不符。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正中一座大殿,重楼飞檐,月华临泄,整座楼宇乃是用汉白玉石镂雕而成,巧胜天功,穹顶竟是用一整块的青玉造就而成,反射起整片整片的金光璀璨,远远看去,如同托擎起无数片流光的云彩,仿佛兮若身在仙境。大殿正上方悬着一块金匾,上书“风轩楼”三字,就好像浮在匾额上一般,字体娟秀飘逸,似玉带中分,罗裳轻解,大有几分仙风道骨。
风轩楼正门前是一片玉石铺地的开阔场地,正对楼门两侧的直线上,分立着二十四对玉兽,眉目清晰,体格健硕,八面的威风霎时便镇压下去了邪气。
楼内的构造同样精妙绝伦,又是一处天外天中有山水的意境。
平日里,风轩楼乃是此地方圆数百里内的马首是瞻者,宗门弟子无事不得擅入此楼,此楼便是一整个宗门的核心地带,宗主清修之地,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就连长老阁也得让路开道,零散分布在一旁。
若是没有重大事件,风轩楼素来是大门紧闭,以致大多数新晋弟子甚至见都没见过这风轩楼的庐山真面目。除非是三年一度的御剑之日和各位尊者收徒之时,这里才会有难得一见聚满了人的热闹境况。
只是今日貌似是有些不太对劲,风轩楼竟门户大开!
算来这距离三年一度的御剑比斗尚还有三个月,风轩楼中却熙熙攘攘的聚满了人。几乎是所有权高位重者都到齐了,甚至是平日深居简出,偶尔才会露面的戒律阁首座大人竟然也出人意料的到场,且面色黑青如铁。
很显然,这不会是什么祥瑞的好征兆就是了。
首座上的是一女子,身着一袭鹅蕊黄色古缎留仙裙,上身是黄色水菱纱衣,内掩着月白色清荷抹胸,腰间的佩环璎珞不少,身形窈窕,青丝散在柔和俏挺的后背上,另有几绺挽在头后,轻挑着一支紫玉步摇,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带着几分妩媚妖娆,却是媚而不娇,风骨清雅,剪水双眸,绛点樱唇,实在是少见的美人。
这女子一脸慵懒悠闲,品着香茗,余人却是如坐针毡,不知怎生才好,就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手握生杀大权的冷美人。
女子轻哼一声,将手中玉杯重重落在手边的桌上,“令宗主,本座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一名紫衣男子忙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支吾道:“禀尊上,属……属下真的不知!”
“究竟是道而不知,还是知而不道?”
男子脸皮涨成了青紫色,两片嘴唇也打起了哆嗦,“尊上啊,属下无能,真的是查不出东灵全族被灭,究竟是何人所为!”一边说着,手也发抖,额上冒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
女子玩弄着指甲,心不在焉的轻“嗯”一声,凤眼横扫一圈,看着浑身抖得七荤八素的一群人,心里早就明白了个十有八九。
“尊上?”
“尊上?”
……
紫衣男子跪的腰酸背疼,汗珠低落了一地,女子抬抬眼皮,笑道:“令宗主怎么还跪在哪儿,来,快请起来吧,宗主大人行如此大礼,本座这喧宾夺主多不好啊!”伸手就要去扶起令千世。
令千世哪敢让他扶,匆匆自己爬了起来,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奉承样子,贼眉鼠眼叫人看了只做呕。
“阁下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在下可要提醒阁下一句,风轩楼不管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风颐宗的地盘不是?您若是非要如此自己器重自己,老夫以及宗门上上下下的弟子们,也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坐视不理的由着你羞辱宗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窜上了天,中气十足,震的粉尘簌簌落下,众人大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愣了。
一直冷脸不语,坐在角落里的戒律阁首座令原天突然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茶水在杯中剧烈震荡,有几滴溅落在桌上。
他明显是气得不轻,剧烈的咳嗦起来,胸口兀自上下起伏,面色燥红,青筋暴起。
身边的弟子急忙为他捶着后背,一边大着胆子悄悄看了下师父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他真是想都没想到,师父这么个古板固执的小老头,发起火来竟还有小孩一般好玩儿的表情,真的真的——好、可、爱!
黄衣女子也起身,“想打架?本座没时间陪小孩瞎折腾!”
“你……”令原天双目瞪得浑圆,眼中就要喷出火来。他好是歹活了一把年纪的人,这小年轻竟说自己是“小孩”?!
“怎么,本座说的不对吗?”黄衣女子耸耸肩。
“老夫倒是很好奇,你这年轻人贵庚啊?”令原天又恢复了冷面状态,斜眼瞅着黄衣女子,等她作答。依他的判断,这小姑娘就算是本事通天也不可能成仙。那脸上光明正大的写着十八九岁的年纪,保养再好,再多也多不过三十岁吧?
“年轻人?姐姐我至少活了一千岁!”
此话一出,瞠目结舌的扼腕了。
老天啊,一千岁,这是几道轮回几次转世叠加才活到了这岁数!
令原天大步上前,不可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着黄衣女子,脸色憋的燥红,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宗主,师妹回来了。”门外忽有一弟子通报道。这本来不太和谐的打断了谈话,但是在火烧眉毛的关头,倒是成了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熊熊烈焰。
黄衣女子坐回座位上,眉间结上了一层霜,很快又恢复如常。
令原天面色黑青,一语不发走回座位。
“你去告诉她,师傅我正陪着贵客呢!下去下去!”令千世摆摆手,转身又是挂上了一个笑容,“尊上,您看这孩子,小女不懂事,您别计较!”
“慢着,令宗主何必冷落了令爱,小兄弟,快叫你师妹来殿内一见!”
看到女子眉间袭上一丝毫无恶意的笑容,再也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不然岂不是成了不打自招欲盖弥彰!既然来查,必然就是不怀好意,好,那就让她查,就且看她能不能查出个三七二十一!
“还不快去!”令千世摆摆手,眼中浮起一抹诡异的情绪。
“哦,是,宗主!”
女子端起茶杯,细细品着香茗,杯内茶水之上,飘着几片微卷的茶叶,恍若一潭幽绿的池水,深不见底。
“爹!”
一个身影跑进了风轩楼,因为一身清一色的粉衣粉裙,跑起来就像是一片花瓣随风上下翻动。
“韵儿,还不快过来拜见尊上!”令千世看到女儿进来,七分舒坦中又不得不装出三分严厉。
那名被叫做韵儿的女孩子看到黄衣女子坐了父亲的尊位,自己来了竟看也不看,父亲急的浑身是汗,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对父亲的话视若耳旁风,一昂头,全然不把女子当个大人物。
“爹,东灵族的余孽女儿派出去的人给抓回来了,正押在牢里,听候您的发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脸色大变,令千世全身猛一震颤,不可思议的把头转向女儿,眼眦欲裂。
“韵儿,你给我闭嘴!”
“爹,您这是怎么了,那孽障女儿可是替您抓回来了,您生什么气啊!”韵儿精致的小鼻子向上一翘,对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浑然不知。
“师妹,东灵族那有什么余孽啊,你带回来那小姑娘是一个色魔的女儿,你先下去,师哥再跟你解释……”令千世的大弟子一看势头不妙,心想先把师妹哄下去再说,免得再惹出更大的乱子。
韵儿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跟在师哥身后,心脏“砰砰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本座看不必了,韵儿姑娘,你先将那女孩带上来如何?”女子轻轻笑着,玉指抚弄着腰间的紫玉箫,指尖流过之处,玉片更显的温润光滑。
“呃…这个,尊上,我…我心口有些难受,您看可不可以……”
“是啊,尊上,小女自幼便有心口疼的毛病,一发病就不得了……”
女子摆摆手,“没事的,有本座在这里,令宗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是连我这六界第一神医都信不过么!韵儿姑娘,快去吧,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冒充东灵族人,还劳得令千金亲自出马!”
“这……”韵儿慌了,不知所措,频频回头向父亲求助。
饶是令千世不知经过了了多少大风大浪,此时竟没了一点儿办法,他长叹一口气,仿佛已经看见了诛仙台上自己满身血窟窿的凄惨死状,呵呵,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新任仙尊是个铁手腕,上位还没几天就要大开杀戒了!
“爹!”韵儿急的跺脚,父亲大人平时不是无所不能么,今日为何连自己都护不住了?她隐隐感到了不安,一只手把衣角蹂躏的皱皱巴巴。
“你……去吧!”
看着女儿的背影,令千世叹口气,极为无奈的摇摇头,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如今,他只但愿仙尊不要殃及妻女家人就可以放心了。
韵儿神情恍惚,没走几步就几欲摔倒,风轩楼陷入了一片死寂,如一汪死水,呆滞着埋下去一片片殷红的血。
韵儿很快便带来了所谓东灵族的“余孽”,黄衣女子不禁大惊,这个小姑娘,那不就是先前自己元神出窍站在悬崖边上神游时,那带血的马车上坐的女孩子么!当时车帘虽未掀起,但是凭她的修为,隔帘识人如同儿戏。走时仓促,没有看清楚那小姑娘的容貌,但是身上的气息灵识是铁定不会错的。
事关重大,黄衣女子起身走向仍昏睡不醒的女孩子,指尖轻点住小姑娘的眉心出,几缕银光悠悠升起,片刻过后,女孩悠然转醒,就如痴傻似得,瞳孔无光,一对大眼睛茫然无措,唯有目光始终停在女子身上不挪半寸。
突然,女孩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把头埋在黄衣女子的臂弯里,可能是已经哭够了,现下就像看见了救星,激动的那叫一个气涕涟涟。
女子感到有些无语了,这丫不该不是把她认成娘亲了吧!
她看看小姑娘身上的伤,不由怒从中来,黛眉蹙起,手攥成拳,背身冷冷说一句:“令千世,你如何给本座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盛怒之下,客气的“宗主”二字,直接忽略掉。
令千世和女儿以及一众弟子乌压压的跪了一地,无一不是面如死灰,韵儿至此方知,自己竟是无事找事招惹来了杀身之祸,她不想死,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师兄弟师姐妹,他们一定也不愿心甘情愿的丧命!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死了!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是正是应了一句谶语:但起邪念,妖魔即入。
三道青紫色光芒,从西、南、北三方长驱直入,突兀闯攻进了韵儿的身体,嵌入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东方暗黑蠢蠢欲动,但是似乎被束缚,动弹不得。
一刹那之间,韵儿眼中煞气翻涌而起,杀意滔天逼人,弥漫了整个风轩楼的穹顶。她蓦的站起身来,右手执一柄黑黝黝的铁剑挡在身后,一步步逼近黄衣女子的后背。
女子全幅的心神都放在这小女孩身上,丝毫没有感到不对。韵儿双手紧紧握剑,小臂却如同受冻一样不停的颤抖,瞳眸中泛着滴血的腥红。
韵儿手中拿的铁剑,看似寻常,实则是千万年来镇守一方的上古神器之——朔云剑。
朔云剑薄如蝉翼,如水晶若琉璃,五色流光,触而弹之,轻音一发,分金断玉般的古朴悠长,音若尔雅天籁。
神器自有灵气,性情傲娇得很,所谓的滴血认主,压根儿不起任何作用。如果每到一人手里便要认一次主,那么万年来,数独易主,神器岂不是不知成了多少庸人的玩物,且还能称得上是神器吗?
忽然间,剑气腾起,直冲苍穹,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银虹贯日,映着点点诡异的幽蓝,一声轻啸,恍若从大地深处迸起,方圆百里内天空紫气缭绕,雷声鸣闪,如凤哕龙吟,顷刻之间引起了天地异象,一发不可收拾。
令千世至此方才发现不对劲,女儿这分明是着了魔道!他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想要站起,双脚双腿却不听使唤,如同被定身针给牢牢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他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喉头火烧火燎的疼起来,他却浑然不觉,心急如焚的对着女儿,双手指天画地地一通“哇哇”乱叫。
怎奈韵儿此时魔魂入魄,五感皆封,当然是看不明白父亲的手舞足蹈。她脑中的思维完全成了一线,完全不再记得,自己本来只是敢想拯救宗门,胁迫那女子妥协而已,她平日里连杀一只鸡都下不去手,哪敢有有杀人的心思;而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屠戮!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猖狂着:弑尽天下人,以血铺路,化天下为修罗场,苍生——灭!
令千世急得不行,竟在下意识驱使下“腾——”的陡然站起。
再顾不上别的,几乎是踩着几个弟子的肩膀,几个起落飞至女儿身边。而此时韵儿手中的长剑,距离黄衣女子的肌肤仅隔一层衣服!她竟会浑然不觉,原本耳聪目明,此时却成了一具空壳。
令千世呆跪在一旁,心如乱麻。恍惚纠结之间,掐指一算,霎时间面如金纸。
糟了!今日是七月十五!
鬼门大开,妖魔乱世!
令千世再次瘫坐在地上,他原本想要出手阻拦,全身上下却没有半点力气。虽然浑身瘫软,但是脑子还很清醒。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一念之差,贪婪之过,他竟能忍心毁了东灵全族的百年根基,荼毒了万千无辜之人的性命,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令千世,本就已经罪不可恕。
他并不怕什么诛仙台,横竖就是不过一个死字罢了。现如今,他倒是情愿这刑罚早些结束,洗清他三魂七魄中沾染上的罪过。
若说要他以六界的安危作代价,换得区区自己的安隅,他只能摇头说,不可能!
只是他想不明白,女儿并没有犯下什么罪过,为何这邪魔妖道非要附到宝贝女儿的身上?难道是天要绝他之后!想到此劫,令千世在难掩老泪纵横,双手紧紧捂住了大半张脸,浊泪中溢满着痛楚和悲戚。
他眼睁睁的看着朔云剑正一寸寸的刺破衣衫,刺入黄衣女子的后背,眼中充血,口中含混不清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只是那剑越扎越深,却看不见一丝血迹。
陡然间,黄衣女子竟猛一回头,面无表情的伸出二指,轻轻一掠,便如铁钳一般死死夹住了朔云剑。而她身后的女孩子却不知去向了,许多人虽然好奇,但是在这节骨眼上,喘气都是呼吸困难,谁还有心思管这门闲事?
朔云剑一触到她的指肚,似是触电了一般,电流瞬时通传遍了剑身剑柄,韵儿的手臂也跟着抖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角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又僵持一段时间之后,嘴角竟是缓缓渗出血来,嘴边很快就是一片殷红,最后鲜血直接连成一片,顺着下唇滑下来,如一张小小血幕,触目惊心。
余人大都捂住了双眼,或是嘴巴张开得老大,半晌合不上。或者再胆小一点儿的,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不少人几乎是齐刷刷的惊晕过去。
只见黄衣女子面色冷峻,柔中带刚,平静地盯着韵儿的脸。
韵儿一阵头疼,手劲一松,朔云剑“哐当”落在地上,她蹲下身子,汗水早已浸湿了裙衫,娇弱的身子此时更是显得弱不禁风。
她一整张脸都在痛苦的抽搐着,失了容貌的俏丽,美目的顾盼,她那如花似玉的脸庞上只剩下了狰狞可怖。
“韵儿姑娘,什么也不要想,摒弃一切杂念,跟着我说的,在心里念:‘心清者清,毋乱毋疑,妖魔无道,必不能长……’”女子站起身来,一句一句念着某部经轮中的清心篇,声如璞玉,舒缓绵延,使人听了顿时有种身子浮在云上的感觉,掀起层层云粉,落英瓣瓣,飘花如玉。
韵儿硬凭着游离于身心之外最后一丝念想,努力分辨着糅撮成团的神经,默默让那一句话反复离落在心间,好痛,好痛!
脑海中为什么会飘过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像是没有根基的蒲公英,那么透明,那么纯粹,飘浮在浩瀚之间,托着她一个瘫软的身躯,浮在三生池水中,眼前是寒露殿,水晶为顶,奢华至极,太熟悉的银白,金黄的荡漾,那是开到荼蘼的花盏,连着天地边亘古不变的星辰和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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