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每年高考都会爆出冷门，今年也不例外。邻街的于莲居然考得不错，上线了。于莲、马静文、董慧、江苇四人高一时在一个班，高二分班时，马静文因为成绩不及太好选择文科修艺术以期挤进大学门。于莲选择文科是因理化不行，严重偏科。江苇各门成绩都差不多，班主任极力挽留以保存班级实力，但江苇最终还是决定上了文科。S中高中一个年级两个班，到高二泾渭分明：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所以，于莲、马静文和江苇三人去了文科班，董慧留在理科班。她们四家是以江苇家为中心向东、南、西三个方向散开，上学放学经常一起走，有时她们戏称四剑客。

董慧和江苇对于莲的上线颇感奇怪，因为虽然于莲不是她们四人当中最差的，但绝不是她们中最好了。她们一致认为如果她们中只有一人考上的话，江苇是最可能的一个。然而，于莲考了401分，虽然专科线还没划下来，但此分在线上是勿用置疑。

S镇名义上是个镇，其实说到底还是农村户口的居多，只要是能够达中专线，跳出农门的话，那就能羡煞旁人了。于莲上线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一时间江苇就成了她的参照物，江苇在人们并不复杂的眼神里又看出点什么了。

但无论怎样，江苇的落榜是不争的事实，半个多月等待，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暑假还是要继续的。江苇和董慧现在每天把家务做完了，下午经常在午觉后逛逛街或是到江滨小公园坐一坐，交流一些从不同渠道得到的消息。

一天午后，她们走在街上，忽然听到于莲叫她们。停下脚步，于莲一个人站在一家皮鞋店里。走进去，原来于莲暑假帮人家站店，这是一家新开张的店，鲜亮的装饰衬着喜气洋洋的于莲，两人有说不出来的苦涩。

江苇满面笑容热情地对于莲说：“开始挣学费了。”

董慧在一旁看得很诧异，她看不也江苇脸上的笑容有一点点虚伪或者是一丝丝勉强，她不会勉强自己去应酬，装作不在意地去看看柜台里的鞋。

于莲开心地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会比你考得高。”

江苇还没来得及问她其他人的情况，于莲就开始滔滔不绝了。看分的那天，她走得很迟，文科班的成绩她全都记住了——方丽419分，王芬芬403，她401，李小丹386，江苇368，其他人的分就更低了，估计一点戏都没有。马静文考了181分，艺术分她过了，但文化分是低了点。看着眉飞色舞的于莲，江苇和董慧都觉得高考真是一根魔杖，经它一点，少言寡语的于莲一下子口若悬河了。江苇一盘算，班上一共有四个人可以圆大学梦，自己最倒霉地成为孙山后的第一人。

说完文科班，于莲继续说把理科班的情况，大家都认识的魏群、周雅、帅大伟、宋国强、陈冠宇上线了，朱才军、王圣祥、白利利都没考上。理科班大约有八人上线，文科班仅四人上线。这在S中，成绩还算可以，因为前年曾有过仅一个上线的记录。

说到朱才军，江苇不禁笑了。那年高一的时候，同心组的华组长一次跟江苇妈吹嘘他儿子成绩如何如何好。在一旁的江苇有点听不下去，就随口问了他儿子是哪个班的。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班的，他儿子就是朱才军。华组长赶紧问江苇期中考试考得如何，名次多少。江苇只好含糊在说跟他儿子差不多。华组长偏要问第几名，江苇最后不得不说，比朱才军略靠前一点。江苇实在不忍心看到朱才军父亲泄气的样子。其实那次考试江苇第一，朱才军第八。事后，江苇才知道，朱才军的爸爸工于算计，每每碰到不合算的事必称“划不来”，人送外号“划不来”，因他做同心组组长，时间长了人们都戏称之“华组长”，他也不以为忤。江苇就是因为本班没有姓华的才问的，如果知道他儿子有可能和自己在一个班，江苇绝对不会问的，因为这样无疑将父母作比较的范围扩大了，对自己更加不利。也就在那以后，华组长再也没跟江苇妈说孩子成绩了。

江苇不由又叹了口气说：：“今年S镇的除了你上线外，其他人都落榜了。”

于莲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侥幸罢了，”神色间依然难掩那份得意。

正待董慧和江苇起身告辞时，来了一个顾客，两人都想看看笨嘴拙舌的于莲如何开张。果然，于莲开价后就只能听顾客的各种说辞而无还口之力了。江苇忍不住上前一试身手，她先拿一双标价更低的鞋说，您若嫌贵可以看看这双鞋。那人瞥了一眼说，这鞋太次了。

“还是老板眼光好，挑都挑我们店里的好鞋，你手里的这双鞋是我们今年的最新款。”

“小姑娘那说说到底多少钱？”

“刚才不是说了吗，130元。”

“那是你们要的价。”

“当然当然，要不老板您给个价，能卖也就卖给您”

“50元。”

“老板，太低了，这价不能给你。”江苇把于莲叫到一边问：“你们老板给你多少底价能卖？”“60元。”于莲低声说。

“老板，其实我是在陪我这同学玩的”，江苇笑着说：“我刚才问正主儿了，她说老板给她的底价是80，今天还没开张呢，我们呢就照底价给你，您能拿就拿，不能拿我们就作不了主了。”

“那就给我包起来吧，小姑娘我看她不象站店的你倒象。”

江苇心里有点得意，因为从来于莲都只有仰望她的份——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这次高考只不过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