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幻曲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月圆人团圆。

街面上的花灯挂了一排又一排，新年的气息还未褪去，处处喜气盈盈。大户人家的门匾上仍挂着新年时的大红灯笼，有的还用红绸作为点缀。不知不觉月已高升，满月象征团圆，再看家家户户准备的元宵，亦是如此的好意头。

八岁的夏如幻正在院子里跟丫鬟们一起摆弄着面粉团，她今天梳着好看的双环髻，发上用珍珠作为点缀，还绑着丝缎。粉色的衣服上已经粘上不少面粉，可她还是笑的很开心，仿佛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端详着手里刚捏出来的有些难看元宵，再看看桌案上摆着的其他人做的元宵，脸上的笑一瞬间淡了许多。刚想嘟起嘴来发脾气，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闪到她身后。

一双粉嫩的小手抓着她的衣摆，笑盈盈地喊道，“姐姐姐姐，你的元宵做好了么？”夏如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到夏如幻手里四不像的元宵时，一下子大笑出来。“姐姐你做的元宵只怕是吃不得，若是吃了下去一定是要得病的。”

夏如幻被他说得一下子红了脸，扬手就要去打他，谁知道他跑的极快，一下子窜到了好远，躲在别人身后。

“幻儿，你怎么又欺负弟弟了。”开口说话的正是夏如幻的娘亲，许月娥。她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裳，略施粉黛，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也是容貌秀丽，姣好可人。

“娘，我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她说着将手里的元宵递给许月娥看，委屈的说道，“弟弟说我的元宵做的不好，吃了会得病！”

许月娥面上一笑，转头看了眼躲在她身后偷笑的夏如临，这一子一女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顿时温柔涌上心头。她走近夏如幻，接过她手里的元宵，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做的不够好。不过幻儿今年才八岁，能做出这样的元宵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她唤了声丫鬟，吩咐道，“环玉，小姐的衣服已经被面粉蹭脏了，去带她换一身新衣服吧。再过一会儿老爷也要回来了，别耽误了吉时。”

虽然不太乐意，但夏如幻还是不敢忤逆许月娥的意思，嘟着嘴放下手里的元宵就跟着丫鬟进去换衣服了，临走之时还不忘对着夏如临做了个鬼脸，等娘亲不在的时候再好好收拾他！

回到了房间，丫鬟立刻去端了热水来为夏如幻洗脸洗手，她自己将身上沾满了面粉的粉色衣裳脱了下来，两眼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呢？”

“环玉，你说爹爹今晚会回来和我们一起过节么？”

环玉本在衣柜里挑选衣裳，听到夏如幻这么问，手下的动作一停，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只有八岁的夏家小姐。

夏如幻的爹是去年刚被晋封的余杭太守夏章，炀帝开通运河直达余杭，要求余杭太守在此兴修行宫，这一修就是一年多，就连今年的除夕夏章都没有时间回家一叙天伦之乐。如今……

环玉不敢破灭了夏如幻的希望，只笑着答道，“老爷已经派人传话回来，今天一定会回来陪夫人小姐和少爷一起过节的。小姐快想想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吧。”

“真的么？”夏如幻的脸上露出无限憧憬，“那就穿那套红色的衣裳吧，过年的时候爹爹没有看到我穿红色，今天要穿给他看。”

待夏如幻换好衣裳出来，夏如临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放烟花了。许月娥坐在廊下看着他玩耍，本该是高兴的时刻，可她的眉头一直紧锁，目光游离在门口。夏如幻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许月娥的腰，笑道，“娘亲，你看我这身红色的衣裳好看么？”

许月娥被她逗得一笑，轻抚她的头发，回道，“当然好看了。不是娘自夸，等我的幻儿长大了一定是余杭郡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的公子要踏破了这个门槛来求亲呢。”她自己说着，好像已经能看到那一日的场景，她抱着夏如幻，竟感到一丝不舍。

忽然，大门被打开了，一身素黑衣裳的夏章走了进来。看得出来，他很疲倦，一身的风尘仆仆。可脸上还带着笑，尤其在看到许月娥的时候。

“爹爹！”夏如临扔下手里的烟花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夏章抱起他，一年不见，怀里的孩子已经重了不少，可他还是笑着，心里想着终于能一家团圆了。

许月娥痴痴地站起来，许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夏如幻看到她流泪，这才摇了摇她的手。她连忙抬手用绢子擦干眼泪，拉着夏如幻迎上去。

“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夏章点点头，眼中柔情万千，他的妻子为他守住了这个家。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一句慰问，胜过千言万语，许月娥的眼睛一红，又流下泪来，她只好转过头去，尽量不让夏章看见。

“爹爹好偏心，只记得弟弟，已经忘了我么！”夏如幻看夏章还抱着夏如临，立刻不开心地喊道。

夏章略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放下怀里的夏如临，走到夏如幻面前蹲下，问道，“怎么？我们的夏家大小姐又耍脾气了，你也知道如临是弟弟，爹爹先抱他是应该的。一年多没见，幻儿的模样越发好看了，就连这身红色的衣裳都配不上你了。”他说着一下子抱起了夏如幻，她也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夏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幻儿有没有想念爹爹？”

“幻儿每天都在想爹爹，娘和弟弟也是一样。爹爹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们了，今年的除夕你都没有跟我们一起守岁呢。”

夏章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回道，“是爹爹不好，我今天就陪着你们一起吃元宵好不好？等行宫修建好之后，我天天都在家里陪着你们，绝对不会分开了。”

夏如幻点点头，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更紧了些。

许月娥见夏章的精神有些倦怠，便从他怀里抱了夏如幻过来，说道，“老爷也是一路奔波，先回房沐浴更衣吧，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

烟花爆竹，花灯喜乐，一片祥和团圆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