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之患

“醒醒！醒醒！小赤佬！你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啊！谁他妈让你进来的！！！”。

寂静空旷的夜里如平地惊雷般爆开一女人凄厉尖啸，那声音怒不可遏、尖锐之极如同梦里索魂夺命的恶鬼。

迷迷糊糊中，酆丰感觉有人在大力的摇动她，钳住她的那双手如同铁夹，冰冷僵硬。

待酆丰缓缓睁开眼，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人，不由得头皮一炸，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眼前不到一指长的地方，赫然是一张干枯扭曲的人脸，仔细看脸上布满暗黄的老人斑和黑疙瘩，龟裂的皱纹好像一条条黑色的蜈蚣，盘踞于肌肤表面，十分可怖。老人满头灰白，面无表情，一双眼浑浊腥黄，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些阴森的恶毒。

“外.....外婆.....”酆丰胆战心惊，弱弱地喊。

酆明秀没回答，甚至动都没动，只阴测测地盯着她。酆丰被眼前诡异的气氛吓到，有那么半分钟几乎不敢张口呼吸。

“啪！”倏地清脆的巴掌声在漆黑的房间中回荡。

酆明秀这巴掌用的力气极大，酆丰被煽的偏过头，瞬间脸上就凸起了红红的指痕。

“谁让你来祠堂的？”酆明秀冷冷森森地质问。

酆丰大脑一片空白，一手捂着脸，全身颤抖，战战兢兢用蚊子般大的声音说“浩....浩表哥把.....把我的玩具扔进.....进去了，我...”

酆明秀脸变得狰狞了起来，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地突然向酆丰冲了过来，酆丰伸手挡住她，却被她长着利爪的手狠狠地抓了一把，“喀嚓”一声，是胳膊脱臼的声音，酆丰痛得大叫出声，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闭嘴！闭嘴！！闭嘴！！！”酆明秀声嘶力竭，因为太激动嗓子都喊破了音。她全身起伏的厉害，像台呼哧呼哧的鼓风机。眼睛充血，瞪得似铜铃，腥黄的瞳孔直直上翻，带着血丝的眼白几乎占满整个眼眶，肉球微微向外凸出，好像马上要撑爆整个眼眶。

酆丰大张着嘴，两眼发直，被吓得魂飞魄散，当真不敢大哭，只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

随即头皮一痛，酆明秀单手扯着酆丰的头发，连扯带踢地让她跪趴在大堂中央，一手按着头不断往下咚咚咚地叩，嘴里还不停地咒骂：“小畜生！小畜生！小畜生！你要害人！我让你害人！！我让你害人！！！”。

酆丰哪里经历过这些，当即被吓的大哭，口中不停地求饶：“外....外婆，我错了，饶了我....”。酆明秀像疯癫了一般，扯着酆丰的头发一个劲儿地往下砸。

当酆羽寻着声音赶到祠堂的时候，酆丰额头已被活生生地砸出个血窟窿。

“天！妈！你在干什么！停下！快停下！”酆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掀开歇斯底里的酆明秀，一把抱起已然昏迷的酆丰，他一手绕过酆丰脖颈捂住她额头上的血洞，另一手去掐她人中，“小丰，小丰，你怎么样！睁眼看看舅舅！小丰，小丰！”

酆丰一直不醒，酆羽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带她去医院，“妈，平时疯疯癫癫的也没说你，看你把小丰伤的！哎！算了！你先回去！小丰这不行，我带她去医院。”

酆明秀又矮又小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酆羽抱着酆丰出去的时候也没阻止。

酆羽背着酆丰刚走了一段路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妈平时是有点疯癫，但从不会伤人。

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酆羽掏出来，二姐酆萍带着焦急的哭腔传来，“小弟，你快回来，祠堂烧起来了！”

酆羽一个咯噔，心一下子紧缩起来，像是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

他转身朝着祠堂狂奔，一路上不停的祷告祈求。还没到祠堂就看见那边冲天的火光，热浪翻腾扑面而来，四下灯火通明，一片嘈杂。

酆萍，酆珍呆站在祠堂外，如泥塑木雕，呆若木鸡。

酆羽喘着粗气跑过去，抹了把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问道：“妈，妈呢？她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祠堂里传出一阵阵絮絮叨叨吱吱呀呀的声音。

酆羽一愣，随即面如土色，惊恐万状：“妈！！！”。

祠堂已是一片火海，那火光一窜一跳地闪着，撕破天际的夜幕，冲破黑暗的束缚，飞腾出去，映红的半边天如同泣血。

酆明秀吱吱呀呀的声音一直隐隐地响在火海里，“红眼睛，绿眼睛，㑚格姆妈门槛精哟，横算竖算算勿清咯，算得裤子剩条筋哎~。红眼睛，绿眼睛，㑚格姆妈门槛精哟，横算竖算算勿清咯，算得裤子剩条筋哎......”。

酆羽不顾一切就要冲进火海，酆萍酆珍红着眼流着泪一人一边死死拦住他。熊熊大火如同失了枷锁的囚徒，轰隆一声爆开！

酆羽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火海，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妈！！！”。

与此同时，火海里也响起一声尖啸，这个尖啸就好像人濒死之前的最后一声，刺耳之极，也惊心之极。

........

“嘀嘀嘀，嘀嘀嘀，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7:30，小主人快快起床，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开始新的一天吧！嘀嘀嘀，嘀嘀嘀，小主人快快起床，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开始新的.....”

“哐当！”

一室静谧。

今日是个大晴天，朝霞仿佛晕染开的粉墨，绚烂的颜色照进屋来，衬得一室华美。屋里没开灯，却并不暗，床上的人从头到脚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只凸起一个微微起伏的小山包。

“咚咚咚”

“小丰？起来没有，今天学校不是有课吗？赶快起床啊，别老让人家瑛子等你”。

磨蹭半响，被子里终于有了动静，酆丰披头散发的坐起来，靠着床头发呆。

直到酆叶第二次来催，酆丰才慢吞吞地穿衣下床，路过墙角时，顺手捡起角落里孤零零躺着的花里胡哨造型搞笑的小猪闹钟。

站在洗漱台前，镜子里的人披头散发，面色疲惫，双眼通红。酆丰照着镜子看了良久，突然抬手掀起额头前厚厚的流海，光洁的额头中央，横亘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几乎横亘了她整个额头，酆丰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那疤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