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之殇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却正是好时候，整个晖云城都静悄悄的伏在它的清辉下。

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横贯南北，将晖云劈成两半。以河为界，一半是挨挨挤挤的平房瓦舍，大多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一半却是气势恢宏的高墙大院，其中亭台楼阁廊檐水榭占地颇广。

最是一户人家，虽掩藏在众多华丽屋厦中，屋台楼宇不是很多，却甚在精巧雅致清幽有序。

光是那中间的一座观月台，台高十多丈，共七八层，莫不是以南边珍贵的百年楠木、汉白玉石所筑。佳节登高畅饮，整个晖云尽收眼底，实在非常人可及。

一个更夫刚从华宇大厦那边出来，立时放松了身心，他看看月亮，明白再过半个时辰，将会有人代替自己巡夜。

剩下的时间权且去瓦舍那边转一圈，顺便解决一下憋了半天的膀胱。

他选了对岸一棵高大的柳树，把梆子、锣放在树下石墩上，面朝大河，舒服的释放着。

就着这个空，他的目光无意间流落到对面高高的楼台上，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能站在上面看看，是不是人们说的，那里能听到天上仙人的说话。

头上掠过一个黑影，更夫哆嗦一下赶紧提裤子，却发现不过是一只被惊起的乌鸦。他苦笑着摇摇头，拿起自己的家伙什准备离开，一转头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一张被吊在树上，毫无生气的脸。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粘到更夫的脚上。更夫惊恐，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救命……救命啊……”他终于回过神来，拔起软绵绵的腿就跑，却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天空出现一道蓝色的“鬼火”，瞬间落入对面高楼，高楼立刻被熊熊大火包围，无数火团从高楼直下，立刻如洪水般蔓延开来，不到眨眼片刻，面前已是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又如流星般坠落，将东方的天空染的绯红。

“救命啊……”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响彻云霄。

……………

还没等天亮，威远侯府失火的消息就传遍全城。晖云太守李塔山带着手下赶到时天边已经蒙蒙亮，数百名官兵将化为焦土的侯府废墟围的严严实实，不许周边百姓靠近。

“情况如何？”李塔山问。

年轻的将领赶紧跪拜：“回太守，凶手用了火油，虽拼力相救，但……侯府中大概拼凑出一百三十一具尸体，除对岸树上发现的侯爷首级，其它皆面目不清无法相认，至今尚未发现生还者。”

李塔山神色凝重：“除了侯府可有其它伤亡？”

“回太守，火势虽猛，但却未出侯府院墙，邻近的各院无一人伤亡。”

“这么大的火却没有出院墙？”李塔山冷冷道，边说边走向侯府大院，一进门就惊愕不能语。

只见昔日精致整洁的大院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焦黑的废墟，一百多具黑乎乎的尸体来不及遮盖就放在其上，刺激着人的眼睛和脾脏，李塔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不仅没有出院墙，还是遇墙而熄。”师爷张珏拿手帕包了一块墙砖过来：“太守请看，这砖墙上涂了特殊石灰，久燃不着，还会使火迅速熄灭。故而侯府内的许多尸首尚可完整，不至于化灰而逝。”

李塔山摸了摸焦黑的砖，若有所思。

“那个发现侯爷首级的更夫呢？”

“回太守，更夫被吓破了胆，得了失心疯，如今在家被老娘看着。在下现在去带人？”

“一会儿直接带到太守府，本官亲自审问。”

“是。”马萧鸣正要转身离开，看到手下抬过一具满身污秽的无头尸体。令人惊奇的是，这具尸体没有过火。

“这怎么回事？”

“将军，我们在侯府茅房发现此人。”

李塔山和师爷张珏也急忙赶过来，李塔山捂住鼻子，神色厌恶，倒是师爷面不改色抬起尸体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侯爷。”

李塔山与马萧鸣惊愕，李塔山一挥手：“拿来！”

一个士兵端着一件盖着白布的东西匆匆走来，师爷赶紧揭去白布，一颗凌乱的脑袋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威远侯易继之。

士兵将脑袋放在无头尸体脖子上，严丝合缝。

“一百三十二口，正是侯爷登记在册的人数。”马萧鸣喃喃自语。

“晖云侯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张珏声音都开始颤抖。

李塔山轻轻一叹，突然眼光扫到什么，大喊：“仵作何在？”

一个清瘦的老者缓缓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拿镊子来！”

老者将取证镊子交给李塔山，李塔山蹲下从晖云侯的头发中夹出一片黑色的薄状物。

“晖云侯首级并未熏火，为何有此物？”

士兵赶紧跪下：“太守，在下也不知道。但……但在下一直好好看守，并没有让证物离开过视线。”

李塔山正要发作，却被仵作叫住：“大人且慢，此物或许非是灰烬。”

众人疑惑，师爷张珏赶紧从李塔山手中接过递给他。仵作仔细查验后点点头，了然般道：“果真不错。太守，此物乃是一种花瓣。”

“什么？”众人惊。

“休得胡言，天下怎么会有黑色的花？”李塔山实在忍不住斥责。

“大人莫急，”仵作慢悠悠道：“若在下所猜不错，这就是西域一种叫做‘暮颜’的花类，这种花还有一个别称，叫做……”

仵作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愣在了原地，师爷赶紧问：“别称是什么？”

仵作回过神咽咽口水，小声道：“魔鬼花……”

马萧鸣和师爷皆是惊呼一声。

“魔鬼花？”李塔山有点疑惑的看着面色惨白的二人。

“大人，”张珏感觉全身的血浆都涌上头顶，颤着声道：“是百花教。”

李塔山感觉一股寒气迎面而来，让他受不住的退两步。而马萧鸣双拳紧握，全身颤抖不停。

外面的人们还在窃窃议论，却不知里面已是天翻地覆，师爷的短短三个字，让所有人心上蒙了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