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为了你好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就总是对我说：「都是为了你好。」

后来我死了。

他们却哭着喊着说：「对不起。」

1、

周彪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我很害怕他。

躲在房间假装睡着。

但是他却抓着我的头发将我一把拉了起来。

我吃痛尖叫。

挣扎想让他放开我。

「妈的，贱人！」周彪咒骂了一声，接着更用力地抓着我的头发抬起我的头，酒气直喷我的脸，「还学会反抗了是吗？啊？我看你胆子肥了啊？」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朝我的脸甩了下来。

「妈的，我让你反抗！」

周彪用拳头捶打我的肚子。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周彪用脚猛踹我的腰窝。

「给你长脸了是吗？贱人！」

周彪抡起手朝着我的脸左右扇了下来。

我疼得发不出声音，躺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急促地喘气。

好一阵后周彪才停手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满是血腥味，额头鼻子也不断有温热涌出来。

我颤抖着抬手轻轻一擦。

鲜红的血液沾满了我的手背，从我的指尖滴落下来。

我缓缓移动着满是疼痛的身体，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我的血。

我划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轻颤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嘟嘟声响起十多声后，电话的那头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喂？以舒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我张嘴正准备说话。

没成想却被人从身后抽走了手机。

「喂，妈？」

我哆嗦着回头。

与周彪一脸阴沉的表情不同，他的声音很是爽朗：「妈，我刚刚听以舒说您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没什么事情吧？」

妈妈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清晰可闻。

「哎呀，是阿彪吗？没什么，就是腿脚有些疼，都是些小问题。我还以为是以舒呢。阿彪啊，最近还好吗？工作还顺利吧？」

「妈，您放心，我们这边都好。您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您得跟我们做小辈的说啊，我刚听到很担心的啊！对了，我听我一个朋友说他爸前一段时间也是腿脚疼，吃了中药后就很多了。下次我跟他要一下方子给您看看有没有效。」

妈妈笑着开口：「哎哟，阿彪啊，谢谢你，你有心了。爸妈这边一切都好的，你专心工作，不用担心我们的啊。」

「妈，我都知道的。那您跟我爸早点休息啊，我就不打扰您了，就是想问问您跟您说上句话。」

「嗳，好好。你们也早点休息啊。」

挂断电话后周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林以舒，你他妈是要告老子的状吗？」

他抬手将手机狠狠朝我砸下来。

我的眼角一阵锐痛。

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周彪冷笑着转了一下手关节：「贱人，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害怕了是吗？」

我迎来了周彪的再一轮暴力。

等他终于出够气，我却蜷缩在地板，浑身疼痛无法移动半分。

我听着周彪躺到床上，最后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好累……好疼……

我渐渐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逐渐模糊。

最终我忍不住睡了过去。

2、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回到了自己家里。

我还未出嫁时一直居住着的、跟爸爸妈妈一同生活过的家里。

妈妈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她消瘦了很多，满头的黑发中冒出了不少白发。

电视里放着的是妈妈很喜欢看的电视剧，正播到众人热热闹闹在家里聊家常。

往常她定是要跟着笑起来的，但此刻她的心思似乎完全没有放在电视上。

她呆呆地看着电视，动也不动一下仿佛一尊雕塑，透过电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正准备喊她，家里的电话铃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妈妈迅速抓起话筒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爸爸略带沙哑的声音：「警方说调查还需要些时间。」

妈妈突然喊叫起来：「还需要时间！！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我们的女儿可是被那个杀人犯活生生打死的啊！！还需要什么调查？！你告诉我啊！！」

妈妈哭着喊着重复同样的话。

我很是不解。

妈妈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明明就在这里啊？

警方和杀人犯又是什么？

我走到妈妈身旁拍拍她的肩膀，但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径直穿透了妈妈的身体。

我收回手仔细看了看。

我的身体是透明的。

人的身体怎么会是透明的呢？

突然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忍不住抱头蹲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片段。

待疼痛平息，我深深喘了口气。

是了，我已经死了。

死在了一周前家里冰冷的地板上。

死于周彪的家暴。

3、

我叫林以舒。

一年前我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周彪。

周彪和我是相亲认识的。

在我嫁给周彪前，他像个谦谦君子一般温柔体贴，我不小心碰到磕到他都会心疼上半天。

别人说我的工作占据了太多家庭时间，他却会无限支持我，说：「以舒，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就喜欢你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那认真的样子。」

爸爸妈妈说我性子木讷，不会相处，他会笑着反驳：「我就是喜欢以舒现在的样子。而且以舒不是木讷，她的心里什么都知道。她也很温柔，对谁都很好。」

然后结婚后，一切都变了。

他会恶声恶气朝我吼：「不要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看到你就心烦！」

他厌恶我去上班，时常说：「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总是出去抛头露面算什么。」

因为工作的事情我们产生了分歧，最后我在他的强硬态度下辞了工作当起全职主妇。

他还开始酗酒，喝醉之后会将外面的气撒在我身上。

他会一边摔打家里的家具，一边怒骂：「妈的，老子认真工作多年，主管的位置给了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我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妈的！」

我很怕他，时常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他看到我站在角落，会一把拉过我：「贱人！你站在这里是在看我笑话吗？你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懂得人还敢笑话我？」

然后他的拳脚就会施加到我的身上。

因为周彪的暴力我们失去过一个孩子。

他一个大男人哭着跪在地上好几个小时不停地对我说抱歉。

我出院后他满心愧疚对我好，还再三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喝酒，再也不会对我动手，让我原谅他。

然而很快他又开始酗酒，然后拿我出气。

他变得更加让我感到害怕，我成了他醉酒后消气的沙袋。

直到我死了，他都是这个样子。

妈妈的哭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以舒啊！妈妈可怜的以舒啊！！」

「妈妈的心好痛啊……那个杀人犯妈妈不会放过他的……」

我看着眼泪留个不停的妈妈，觉得她很是陌生。

我认识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为我哭过。

下午爸爸一身疲惫地回到了家里。

妈妈看到爸爸回来扑了上去，满是期待：「怎样！警察那边怎么说？！是不是会将那个杀人犯枪毙？？」

爸爸沉默着摇了摇头。

妈妈拽着爸爸手臂的双手渐渐滑落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爸爸。

接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一边捶打着爸爸的胸膛一边哭泣。

这一天我仿佛是见到了妈妈一辈子这么多的眼泪。

4、

某天晚上，电话铃响起刺破了一室的宁静。

是警方打来电话。

说是调查有了进展。

爸爸妈妈急匆匆穿上衣服赶到警察局。

周彪坐在桌子的一侧，神情自然并无畏惧。

再次见到周彪，我瞬间想起了身上的疼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妈妈看到他，红着眼眶高声尖叫：「周彪！！你这个杀人犯！！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她伸出手冲向前，似乎想要将周彪撕得粉碎。

爸爸脸上的怒气不带遮掩，但还是跟警察一起拦住了自己的妻子。

周彪反而还带着笑容：「爸妈，你们来看我了？」

妈妈抓起桌上的纸笔一把朝周彪扔去，眼泪挂满了整张脸：「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人渣，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就因为嫁给了你，现在没了啊！！周彪，你拿什么还我？！」

笔尖划过周彪的脸，带出了一道血痕。

周彪无所谓地笑笑，盯着妈妈的眼睛开口：「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啊？不是你们要以舒嫁给我的吗？」

他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开，带着笑意一字一句道：「那天其实我就在门外，我都听到了。你们一直劝以舒要嫁给我，你们还说反而担心她配不上我。」

「如果说嫁给我害死了以舒，那也是因为爸妈啊！」周彪舔了舔嘴角，「是你们害死了自己的女儿的。」

闻言，爸爸的手握得青筋暴起，妈妈尖叫一声忍不住晕了过去。

周彪说得对，我之所以会嫁给他是爸爸妈妈总是跟我说他人很好，要我好好把握机会。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跟周彪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