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荔枝

这里是荒芜寸草不生，后来你来这里走了一遭，奇迹般万物生长，这里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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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狂风暴雨的苍穹夜空。

吴州站开往海市站的D6115次旅客列车在漠北线郴阳站内4号道岔处发生脱轨事故。

受到泥石流的影响，列车四节车厢侧翻，现场拉起警戒线，闪烁的红蓝灯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暗忽明。消防人员与其他应急部门医疗、交通紧密合作，分别负责搜救、警戒、信息通信等工作。

“周队。”指挥员江振急匆匆的跑到他面前汇报工作，“被困165人，已搜救成功，现在只剩6号车厢的一名女乘客还在搜救。”

他拧眉，继续说道，“人找到了，但是她在找东西的时候，手被卡住了，虎子他们还在破窗。”

周庭樾脸上全是细密的雨水，模糊了他的长相，但是目光深邃，“在哪里，去看看。”

江振跟在他的身后，滔滔不绝，“被困的是位小姑娘在B出口的位置，听说是在海市电视台的一名记者，刚刚从吴州采风回来。她在车厢里找丢失的网盘，所以手被卡了。”

周庭樾静静的听着，没看他一眼，径直的往前走。

“小姑娘叫棠荔，很奇怪，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家属。”

他前进的步伐忽然停止，呼吸一窒，声音仿肆被大雨淋湿，“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江振不明周庭樾为何如此复杂情绪，“棠荔。海棠花的棠，荔枝的荔。”

周庭樾咬着后槽牙，眸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前面还在救援的消防员背影上，不经意间加快步伐，由最初的大步到快跑而行。

B出口是重灾区，根据现场情况判定，那里的影响最是惨重，即便是大雨侵袭，空气里还是弥漫着血腥味和金属烧焦的气味。

江振摸了摸头，火急火燎的跟上他。

正在救援的消防员见周庭樾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周队，被困人员手受伤了，我们正在破窗。”

他紧抿着唇瓣‘嗯’了一声。

另一边，消防员虎子拿着电动剪扩钳终于将窗户锯开大点的位置，伸出手，大声喊道，“棠荔，你把手伸出来。”

棠荔挪动着身体匍匐前进，伸出一只手，冷白的手腕上有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银色的平安锁。

周庭樾呼吸急促，默默的蹲下，借着应急灯的光芒，眸色比夜还黑。

若不出意外，那枚平安锁上面其中一面写着：周庭樾•棠荔。

虎子用力一拉，“你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出来。”

“嗯。”一声温柔坚韧的声音在大雨里显得又轻又柔。

棠荔被救后，长发有些凌乱，脸上更是带着泥土印记，可那一双圆溜溜杏眼在墨色的黑夜里如同星辰一般，她连连感谢现场的消防员。

弯腰起身的瞬间，忽然看见旁边的周庭樾，他站在一侧，穿着橙色救援抢险服，高大威猛，五官的棱角很锋利，把人衬得像是冬日里的雾凇。

四目相对。

棠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失神的片刻，消防员虎子提醒道，“棠荔，你手可能脱腕了，医疗团队在那边，你快点过去。”

她垂下眼睑，右手不经意间藏到身后，“好、好的。”

棠荔单手捧着包迅速离开，如芒在背。

这场救援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结束，有受伤的部份消防员都前往海市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给本次动车脱轨的伤员和工作人员打开绿色通道，优先处理伤口。

棠荔坐在外科诊室旁边，左手刚刚包扎好，右手捏着手机，手机里一阵阵的忙音，见到只剩下5%的电量，她果断收起手机。

起身后，一群乌泱的穿着橘色消防抢险服的消防员在深夜里如同暗夜里的孤勇者疾步走来。

一双双眼盯着棠荔。

“棠荔，你怎么还在这里？”虎子问。

她抿着唇，眼神躲闪，“我刚刚包扎好。”

微微颔首后，与他们擦肩而过，和刚刚热情道谢的人判若两人。

众人不在意，在外科诊室门口排队。

医院门口，棠荔一路跑出来，倚靠在昏暗的树旁，捂着胸口的位置，长期压抑的情绪得不到释放，终于在此刻如同洪流一般宣泄而开。

泪水一颗颗的砸在手腕上。

那些尘封的往事走马观花似的浮现在脑海里一一一

高一寒假的音乐节。

棠荔被人猝不及防的表白，站在千人大舞台上被逼着索要一个答案。

学长侯瑾辰，“棠荔，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彼时的她懵懵懂懂不懂年少时的感情，为了摆脱这个告白，她脱口而出自己喜欢同班的高冷学霸周庭樾。

因为这句话，将本无交集的两人缠绕在一起两年时光。

高三报考志愿的时候，棠荔把志愿换成海市师范大学中文系，而周庭樾按照两人之间的约定，毅然前往京都消防救援学院。

等周庭樾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棠荔凭空消失，干脆利落，他在大雨里寻了一整晚都不见她的踪迹。

……

凌晨三点半的街头，除了清洁工清洁道路扫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就是棠荔低掩难捱的啜泣声。

忽而，身旁传来一道淡漠疏离的清冷声线，“哭了？”

棠荔抬手抹干眼泪，一双通红的眼无处遁形，“没有。”

可周庭樾的目光就像一道网，将她紧紧裹着，密不可逃。

她右手拽紧包包的肩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棠荔不敢抬头不敢停留，焦急的等着网约车。

“住哪儿？”

棠荔紧绷着神经，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钱塘新路。”

周庭樾眼眸一暗，钱塘新路是海市拆迁房位置，那里的房子刚刚开始建设……

很快，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棠荔核对车牌号码，错开他的视线立即上车。

周庭樾怔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这道在心里描绘了千万次的身影，重新出现的时候又在此刻消失了，那种怅然若失感挠心挠肺。

他拍下车牌号，点开聊天框，轻点几下。

对方的信息回得很快：钱塘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