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蛊映春

“望舒，你真的要去春花镇吗？我听说那里有……”张汀欲言又止。

江望舒半俯下身，侧过头看着椅子上的张汀，笑着替她开口：“有生苗对吧？”她的头发自然垂落，显得她很亲切。她的手拨过娇嫩的花瓣，温柔的眸光扫过这些花朵，说出的话却执拗：“我一定要去看的，那里有人在等我，我只是想见见他。”

然后，不再打扰他的生活。

她垂下眼眸。

“可听说生苗会蛊，你不是最讨厌虫子了吗？”

她沉默得像一块璞玉，坚硬，冰凉。她忽而开口打趣道：“汀汀从哪儿听的胡语，我信不得你。”

江望舒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被张汀抱住大腿耍赖：“不行！你别想丢下我，好望舒，好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她停下收拾的动作瞄了一眼张汀欲哭不哭的小鹅蛋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怕什么生苗，蛊虫了？”

“只要与你去，我就不怕。”

她一个劲地撒泼，换来望舒的同意。

望舒坐上高铁，旁边的张汀叽叽喳喳，一个劲地查着旅游攻略，江望舒在细碎的吵闹声中闭上眼睛，渐入梦境。

“救命……”小时候的江望舒瘦弱，跟着父母来到春花镇旅游，却走到深山里迷路，怎么也走不出去。饿到虚脱，只能微弱地呼喊着寄予希望给一声声的呼唤中。

意识昏沉下，听见一阵阵银铃被风吹起的声音，从远到近来到她身边。

他弯下腰迎着光，江望舒看清了他的脸，她发誓，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面孔。

他的脸稚嫩带着笑意与些许好奇，他问她：“如果我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那时，她还小。被喂下食物和水后，很自然地说：“等长大后，我嫁给你！你这么好看，我嫁给你不吃亏。”这话成功地让他笑起来，拿了根木棍牵着她，一步步送他下山。

如今回想，他那时笑起来时，眼睛是没有温度的，像一条蜿蜒的蟒，湿冷黏腻。

他说：你要记住，不要忘了我。

你要记住，不要忘了我。

江望舒被那双眼睛惊醒，摸着自己的心口，喘了几口气。她看向窗外，外头被细雨朦胧了一层雾像一层细纱，她眼里犹豫不定。

她自从被救后，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梦，她来找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望舒，你醒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快下车了!”

张汀兴奋地给她们拍了张照，照片中的江望舒却一脸忧虑，张汀不高兴地嘟嘴：“什么嘛，跟我出去玩也不高兴吗？”

江望舒温柔地笑笑：“那我们再拍一张吧。”

这次，她们笑得灿烂。

现下停了雨，日头又高照起来，江望舒和张汀从高铁下来又是走了许久才到春花镇。

“姑娘，你的油茶好了，慢用。”苗家阿叔将一碗拌有花生碎的香油茶端上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着：“小姑娘们是第一次来这儿玩吧？”

“是呀是呀，阿叔看出来啦？果然是看人很准吗？”张汀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天来。

江望舒的视线落在匆匆走过的一个人上，他的身影挺拔，步履匆匆，穿着一身她没见过的苗家服饰，头上系着的发带飘扬，走路时的叮当脆响让她愣住，让她想起一个人来，一个转头，人又不知去向。

发带也能是一模一样的吗？

望舒敛下心间的悸动，安静地用平板画着一个人像，一个她从小就记得很清楚的人像。

“阿叔认识他吗？”

她恳切地用清亮的眼眸看着他，轻声问道。

“这衣服，生苗？”苗家阿叔警惕起来，审视地看着她，语气不善：“你怎么会认识生苗的人？”

江望舒低头不语，直至张汀碰碰她，才磕磕绊绊红着脸地说：“他，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阿叔的目光软了下来，态度也温和起来，一脸了然，又有些欲言又止：“小姑娘，听我一句劝，深山里的生苗的性格执拗，只认死理，你最好小心。”

“您不用劝我，我心里有分寸。”

她微微弯下腰：“谢谢阿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