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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6-03-16 14:37:45
吃货苏锦年
第一章栗粉糕
苏锦年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饿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此刻她正蹲在小厨房的角落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吃得心满意足。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着糖粉,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姑娘!”丫鬟青杏急得跺脚,“您怎么又躲这儿吃上了?夫人让您去前头见客呢!”
“见谁?”苏锦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含糊不清地问。
“工部侍郎家的太太和小姐,说是来赏花的。”
苏锦年嚼着糕,想了想:“工部侍郎家的太太去年不是刚给儿子娶了承恩伯府的嫡女?这会儿带着女儿来咱们府上赏花——是来看我二哥的吧?”
青杏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锦年拍拍手上的糖粉,站起身来,“走吧,去见见。”
她走得不紧不慢,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穿过垂花门时,正遇上从另一边过来的庶妹苏锦月。
苏锦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襦裙,裙角绣着缠枝莲花,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她见了苏锦年,脚步微顿,目光从苏锦年圆润的脸庞扫到腰间勒出的微微弧度,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大姐姐这是从哪儿来?”苏锦月的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的柳絮。
“小厨房。”苏锦年老实答道。
苏锦月掩唇笑了笑:“大姐姐好兴致。”
“嗯,糕很好吃。”苏锦年认真地点点头,“你要是想吃,让流芳去取,还热着呢。”
苏锦月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温婉:“多谢大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走。苏锦月身姿聘婷,步态轻盈,像一枝在风里微微摇曳的白玉兰。苏锦年跟在后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第二章相亲?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苏锦年进去时,正听见工部侍郎家的小姐在夸苏锦月:“早就听闻苏家二姑娘生得天仙似的,今日一见,竟比传闻中还要好看。”
苏锦月微微垂首,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声音轻柔:“陈姑娘谬赞了。”
苏锦年在心里又吃了一块糕。
——这话说的,人家姓周,不姓陈。
她不动声色地在母亲下首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低头喝茶。
周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苏夫人面色如常,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一场赏花宴,宾主尽欢。送走客人后,苏夫人拉着苏锦年的手进了内室。
“你知不知道今日周太太是来做什么的?”苏夫人问。
苏锦年想了想:“来看二哥?”
“看什么二哥,人家是来看你的。”苏夫人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人家了。周太太有个侄子,今年二十,读书人,家境清寒些,但人品端正……”
“娘。”苏锦年打断她,“周太太那个侄子我听说过,去年刚死了原配,留了两个孩子。他来相看我,是想找个能给他当续弦、顺带当后娘的。”
苏夫人愣住了。
苏锦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周太太看不起咱们家,觉得我是个嫡女又如何,长得这样,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她那个侄子,是她娘家的累赘,她想塞给咱们,换一份丰厚的陪嫁,好给她女儿添妆。”
苏夫人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锦年眨了眨眼睛:“娘,我又不傻。”
苏夫人看着女儿那张圆润的脸,那双眼睛澄澄的,像两汪清泉,里头却映着清清楚楚的世故。
她忽然有些心疼。
第三章初见
“你放心,”苏夫人握住女儿的手,“娘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爹那边……已经给你看中了一门亲事。”
苏锦年抬起头。
“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沈砚清。沈家是清流人家,世代书香,他本人人品端方,名声极好。”苏夫人看着女儿,“你爹的意思是,把你许给他。”
苏锦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见过我吗?”
“没有。”苏夫人顿了顿,“但沈家那边传过话来,说沈砚清亲自看过你的生辰八字,又打听过你的为人,说他不在意容貌,只求品性相合、贤良淑德。”
苏锦年垂下眼睛,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那便好。”她说。
苏锦月第一次见到沈砚清,是在三月三的上巳节。
那天她随母亲去城外踏青,回来时马车在城门口堵住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正看见一队人马从城门里出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清隽,身姿如松。他骑在马上,神情淡淡,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清辉。
“那是谁?”苏锦月问。
“今年的新科状元,沈砚清。”丫鬟流芳答道,“听说是姑苏沈家的,家世清贵,文章做得极好,殿试时陛下都夸他‘人品端方,堪为栋梁’。”
苏锦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许久没有说话。
回府后,她辗转打听到一件事——
沈砚清,是她那个嫡姐的未婚夫。
“怎么可能?”她攥紧了帕子,“父亲怎么会把她许给沈砚清?”
“听说是沈家那边主动问的。”她的生母周姨娘低声道,“沈砚清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大姐姐的名声,说他不在意相貌,只求人品。你父亲便应了。”
苏锦月沉默了很久。
那晚她对着铜镜坐了许久,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比那个只会吃的苏锦年不知好看多少倍。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好姻缘,落到那个只知道吃、什么都不会的蠢货头上?
她不服。
第四章撞破
苏锦年发现沈砚清和苏锦月的事,是在两个月后。
那天她去后院摘栀子花,想拿来配新做的枣泥糕。走到假山后头时,听见了低低的说话声。
她顿住脚步。
“……沈公子,您快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是苏锦月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我知道,可我……总想见你。”这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
苏锦年站在假山后头,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
她没出声,也没动。
“您马上就要娶我大姐姐了,往后……”
“锦月。”男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你明知道我心里……我只是不能负了与苏家的婚约。你大姐姐她……她毕竟是嫡女,我不能……”
苏锦年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栀子花放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青杏在后头小跑着追上来,压低了声音问:“姑娘,您怎么不进去?那可是未来的姑爷和二姑娘!他们、他们怎么能……”
“能怎么?”苏锦年脚步不停,“男未婚女未嫁,见一面怎么了?”
“可您是未来的沈少夫人啊!”
苏锦年没说话。
她回到自己屋里,让青杏把栀子花插进瓶里,又让厨房送了一碟绿豆糕来。她坐在窗前,一边吃糕,一边想事情。
沈砚清喜欢苏锦月。
苏锦月也喜欢沈砚清。
但他们还是要成亲——沈砚清要娶她,苏锦月要给沈砚清做妾。
苏锦年又咬了一口糕。
这算什么?
她想起苏锦月平日里的模样。在她面前,苏锦月永远是那副温柔懂事的样子,可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她不是看不见。
苏锦月觉得她蠢。
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争。
觉得她配不上沈砚清。
苏锦年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青杏。”
“奴婢在。”
“你去帮我打听几件事。”
第五章摆脱
七月初七,乞巧节。
那天夜里,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亲眼看见,新科状元沈砚清与苏家二姑娘在雅间里私会。两人相对而坐,执手相看,情意绵绵。
消息传开的时候,苏锦年正在屋里吃莲子羹。
“姑娘!”青杏跑进来,脸上又惊又怕,“出事了!外头都在传……都在传沈公子和二姑娘……”
“知道了。”苏锦年低头喝了一口羹。
青杏愣住了:“姑娘,您……您不难过吗?”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她。
“青杏,你说,要是你明天要嫁的人,心里头装着别人,你会怎么办?”
青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锦年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会成全他们。”
第二天,苏家炸了锅。
周姨娘跪在正堂里,哭得声嘶力竭:“老爷!月姐儿是被冤枉的!她一个闺阁女儿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苏锦月跪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一言不发。
苏父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沈家的人也来了。沈母脸色难看至极,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沈砚清站在她身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事已至此,”苏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要有个说法。”
沈母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砚清忽然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锦年。
苏锦年站在母亲身侧,面色如常。见沈砚清看过来,她微微垂下眼睛,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砚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每次见到苏锦月时的悸动,想起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想起那些温柔的话语。
可他也想起苏锦年——他的未婚妻。他从没认真看过她,只知道她是个贤良淑德的人,生得圆润些,不太爱说话。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不甘心。
可她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悲喜的佛像。
“我会娶苏二姑娘。”沈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干涩,“但她只能做妾。嫡妻之位,仍是大姑娘的。”
堂中一静。
苏锦月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碎了。
周姨娘愣住了,随即尖声道:“你说什么?我们月姐儿给你做妾?”
“这是最好的法子。”沈砚清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与苏二姑娘……确实有私,是我之过。但婚约在前,我不能负。”
他说着,又看向苏锦年。
他以为会从那张圆润的脸上看到一丝动容,一丝欢喜,一丝如释重负。
可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不必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锦年上前一步,对着父亲行了一礼,又对着沈母行了一礼。
“沈公子与二妹妹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愿成全他们,自请退婚。”
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苏锦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周姨娘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砚清愣住了,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苏姑娘,你这是……”
“沈公子不必多说。”苏锦年打断他,语气平平,“我与公子素未谋面,本无感情。公子既与二妹妹有情,我便不该从中作梗。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吧。”
她说完,转身走到苏锦月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
苏锦月的眼眶还红着,眼底有泪光,有惊疑,有戒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苏锦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二妹妹,”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从不曾与你争过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你拿去便是。”
苏锦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锦年已经站起身来,走回母亲身侧,再不看她一眼。
第六章新婚
沈砚清最终还是娶了苏锦月。
但事情闹成这样,沈家丢尽了脸面,婚事办得草草,连三书六礼都省了大半。苏锦月嫁过去时,陪嫁薄得像张纸,连周姨娘偷偷塞给她的体己都被苏父扣下——说是“教女无方,留作惩戒”。
新婚当夜,沈砚清没有进洞房。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对着烛火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
他想起苏锦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失望。
只是平平淡淡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眼神让他莫名地烦躁。
新婚第三天,沈砚清终于进了新房。
苏锦月穿着一身红,坐在床边,见他进来,眼眶立刻红了。
“夫君……”
沈砚清在门口站了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知道委屈你了。”他说,声音艰涩,“可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大姐姐。往后我会好好待你,只是……外头的风言风语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消停,你先忍忍。”
苏锦月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她以为这就是开始。
可她很快发现,一切和她想的都不一样。
沈砚清待她很好,相敬如宾,从不苛待。可那种“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
她想亲近他,他从不拒绝,却也从无热烈。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点头,说一句“很好”,便没了下文。
她开始想,他当初说“心里有我”,到底是真是假?
有一天,她无意间听见沈砚清和友人的对话。
“砚清,你当初不是非要娶苏家二姑娘不可吗?怎么如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本以为……我本以为她是好的。可如今想来,我不知道我心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苏锦月站在窗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苏锦年那句话。
“你想要的东西,你拿去便是。”
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拿去的,不过是我不要的。
第七章将军
苏锦年再嫁的消息,是在那年秋天传出来的。
男方是新封的镇北将军,姓霍,单名一个铮字。据说他出身寒微,年少从军,靠军功一步步走到今天。据说他十七岁那年曾在战场上救过主帅的命,自己身中三箭,险些死在乱军之中。据说他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娶妻。
据说他向陛下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求娶的是丞相府嫡长女。
苏锦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一条帕子。针尖一歪,扎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洇在白色的丝绢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镇北将军。
那是如今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年轻的将军,手握重兵,深得圣心,连皇子们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他怎么会娶苏锦年?
新婚那日,苏锦月没有去。
但她听人说了——说那日将军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比公主出嫁还要风光。说霍将军亲自迎亲,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英武不凡。说新娘子凤冠霞帔,虽然身形圆润些,但眉眼里都是笑,比那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那人这样说道。
苏锦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新婚之夜,霍铮掀开苏锦年的红盖头。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带着几分风霜打磨过的刚毅。那双眼看着她,亮得惊人,里头有光在跳动。
“你……”苏锦年眨了眨眼睛,“我们是不是见过?”
霍铮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十年前,城外的栖霞寺。”他说,“有个小男孩被人欺负,是你护着他,把自己的糕分给他吃,还帮他包扎伤口。”
苏锦年愣了愣,努力回忆。
十年前……栖霞寺……小男孩……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个瘦巴巴的小男孩,穿得破破烂烂,被几个富家子弟围着打骂。她正好跟着母亲去上香,看见了,便上前把人赶走,把自己的糕塞给他,还用手帕给他包了手上的伤口。
“你是……”她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小叫花子?”
霍铮笑出声来。
“我不是小叫花子。”他说,“我爹是军中一个小校,那年他随军出征,没人管我。我饿极了,跑去寺里想讨口吃的,被人当成叫花子赶了出来。”
苏锦年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霍铮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老茧,却暖得像一团火。
“我找了你好多年。”他说,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有出息了,一定要回来找你。”
苏锦年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可我现在这样……”她顿了顿,“你不嫌弃吗?”
霍铮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嫌弃什么?”
苏锦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清澈极了,里头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影子。
“你是你。”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样就很好。”
苏锦年忽然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好看。
“那我得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喜糕。”
霍铮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
第八章结局
三年后。
苏锦月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落叶。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底有掩不住的憔悴。三年的时间,让她从当初那个倾国倾城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眉眼间带着几分怨气的妇人。
沈砚清待她还是那样,相敬如宾,不远不近。府里的人都说,沈大人对二夫人真是好,从不见他发脾气,从不曾苛待她。
只有苏锦月知道,那种“好”有多可怕。
那是一座冰窖,她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从不与她争吵,从不指责她,甚至从不冷落她——他只是……只是心里没有她。
新婚时她以为他爱她,后来她以为他怨她,再后来她发现,他连怨都没有。
她只是他生命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他娶了她,便对她负责,仅此而已。
他真正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砚清的那个午后。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想要,就能得到。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流芳从外头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锦月的手指一颤。
“……她怀孕了?”
“是。”流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三个月了,霍将军高兴得很,满京城地给她搜罗好吃的,连宫里的太后都赏了东西。”
苏锦月沉默了很久。
“她倒是命好。”她轻声说。
流芳不敢接话。
窗外又飘下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苏锦月忽然想起苏锦年那句话。
“你想要的东西,你拿去便是。”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如今她懂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争来抢去的东西,不过是人家不放在眼里的。人家真正拥有的,你永远抢不走。
她抬起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尾声
又是一年上巳节。
苏锦年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坐在园子里晒太阳。霍铮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刚剥好的石榴,一颗一颗喂给她吃。
“够了够了,”苏锦年躲着他的手,“再吃要撑着了。”
“再吃一颗。”霍铮哄她,“这是最后一颗。”
苏锦年斜睨他一眼:“你刚才也说是最后一颗。”
霍铮笑起来,把那颗石榴塞进她嘴里。
苏锦年嚼着石榴,忽然想起什么。
“听说沈家那边最近不太平?”
霍铮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沈砚清上个月被调去了翰林院,闲职,没什么实权。听说是因为几年前那桩旧事,让御史台参了一本,说他‘德行有亏’。”
苏锦年没说话。
“他那夫人,”霍铮顿了顿,“听说身子不太好,常年病着。沈砚清倒是尽心尽力地给她请大夫,可那病,大夫说是心病。”
苏锦年把嘴里的石榴籽吐出来,又接过一颗新的。
“你难过吗?”霍铮忽然问。
苏锦年愣了一下,看向他。
霍铮的表情很认真,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锦年笑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为什么要难过?”她说,“我嫁了这世上最好的人,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过得开开心心的,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霍铮被她捏着脸,说不出话来,只能弯着眼睛笑。
阳光落下来,暖暖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勾得苏锦年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霍铮看见了,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买。”
苏锦年拉住他的袖子。
“等会儿一起去。”她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霍铮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圆润的脸,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唇边沾着的一点石榴汁。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他在她身边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
苏锦年靠在他肩上,眯起眼睛,看天边慢慢飘过的云。
风里传来栗子的香味,混着花香,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明天吃什么好呢?
(全文完)
第九章番外·苏锦月
一
苏锦月死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雪。
那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烧着炭盆,却还是冷,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沈砚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是暖的,可她感受不到。三年了,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锦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苏锦月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还是那样好看。三年的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倦意,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想笑。
成亲三年,她竟还是看不懂他。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你可曾……后悔?”
沈砚清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她没有说后悔什么,可他们都知道。
后悔娶她吗?后悔当初在醉仙居被人撞见吗?后悔认识她吗?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
“不悔。”他说。
苏锦月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不是夫君看妻子的眼神。
从来都不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午后。他骑着马从城门里出来,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清隽,周身像笼着一层清辉。
那时候她以为,她抓住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层清辉,其实是冰。
“我后悔了。”她轻声说。
沈砚清微微一怔。
苏锦月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字——
“……她说的对……我拿去的……是她不要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苏锦月的手从他掌心滑落,落在床沿上,像一片枯叶。
二
苏锦月出殡那天,苏锦年没有去。
她坐在自己屋里,对着窗外的大雪发呆。霍铮从外头进来,身上落满了雪,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他把纸包塞进她手里,“趁热吃。”
苏锦年低头看着那包栗子,没动。
霍铮在她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陪着她。
过了很久,苏锦年才开口。
“她小时候,其实挺可爱的。”她说,“刚来府里那年,她才六岁,瘦瘦小小的,跟在周姨娘后头,怯生生的。我给她拿糕吃,她不敢接,我就塞进她手里。她捧着那块糕,看了我好久,小小声说谢谢。”
霍铮静静地听着。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苏锦年把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她娘跟她说,我是嫡女,她是庶女,什么都得让着我。她不服气,觉得我什么都不如她,凭什么我要压她一头。”
“可她不知道,”苏锦年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压她一头。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吃点好吃的,过点舒心的日子。”
霍铮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苏锦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她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
霍铮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不重要了。”
苏锦年低下头,又剥了一颗栗子。
“是啊,”她说,“不重要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的。
苏锦年靠在霍铮肩上,慢慢吃着栗子。
栗子是甜的,暖的,刚刚好。
第十章番外·霍铮
很多年后,有人问霍铮,当年为什么要娶苏锦年。
那时候霍铮已经是须发斑白的老将军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摆着一碟桂花糕。他眯着眼睛想了想,笑了。
“因为她好看。”
问话的人愣住了。
“好看?”那人看了看府里挂着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圆润丰腴,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一块糕,笑得没心没肺。
这……这好看吗?
霍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幅画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不懂。”他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什么都好看。”
那人还是不懂,但不敢再问了。
霍铮也不解释,只是慢慢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
和她当年给他吃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甜。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破庙的角落里,他饿得头晕眼花,被几个富家子弟围着打骂。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看他一眼。
然后她来了。
小小的姑娘,穿着簇新的袄裙,圆滚滚的像个团子。她把那些人赶走,蹲在他面前,把手里捧着的糕塞给他。
“吃吧。”她说,“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他捧着那块糕,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摇摇头。
“那你家在哪里?”
他又摇摇头。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手上的伤口。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当将军。”
“好呀。”她把帕子系好,拍了拍手,“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当了将军,就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了。”
说完,她就跑了。
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跑越远,消失在人海里。
那块糕,他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吃了整整一天。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真的当了将军。
他找了她很多年,终于找到了。
她还是那样,圆滚滚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想——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尾声
上元节那天,京城里灯火通明。
苏锦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说:“我想吃糖葫芦。”
霍铮二话不说,挤进人群里给她买。
旁边的小丫鬟捂着嘴笑:“夫人,您都吃了一天了。”
“一天?”苏锦年瞪她,“那是早上吃的,中午吃的,下午吃的,和现在吃的能一样吗?”
小丫鬟笑得直不起腰。
霍铮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红的透亮,裹着厚厚的糖衣。
“给。”
苏锦年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个天。
霍铮低头看着她,看她仰着脸看烟花,嘴里还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忍不住笑了。
“看什么呢?”苏锦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你。”他说。
苏锦年愣了愣,脸微微一红,把另一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
“吃你的。”
霍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甜的。
和她当年给他吃的那块糕,一模一样的甜。
烟花还在放,人群还在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苏锦年站在他身边,吃着糖葫芦,看着烟花。
霍铮看着她。
他想,这一辈子,就这样吧。
这样就很好。
(番外完)
- 正文卷
- 吃货苏锦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