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雨夜,天上的雷鸣似一条巨龙似要冲破压抑的束缚在竭力无情地嘶吼,暴雨似一股海潮从天上翻涌而下。
今晚是A城近些年来下得最猛的一场暴雨,雨中夹杂着呜咽的狂风,像是来自地狱里索魂的交响,更似在酝酿着一场阴谋和交易。
南城边郊里的小诊所里,苏落躺在窄小的手术台上,隆起的腹部尤为明显,她双手紧攥住白中泛黄的白布,温婉精致的面容上惨淡一片,湿汗浸透了肌肤和秀发。
破旧松弛的窗户无力抵挡外边的呼啸狂傲的风雨,只能发出声声的哽咽。
羊水已破,腹部传来一阵一阵越来越烈的阵痛好似绞肉机一样,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苏落惨白的脸色似与苍白冷漠的手术台结为一色,纯净无暇的眸里却隐含着期盼和愧意,这突如其来的孩子虽然不应该降生,即使孩子生下来注定会缺失父爱,她也要将他生下来,毕竟他是她心里的一块肉,她怎会舍得剜下自己的心头肉。
凌晨四点左右,“哇…呜…”,小孩哭泣声嘤嘤地响起。
手室内,医生用暖和厚实的布裹住小孩的躯体,她眸里暗藏着不明所以的心思。
苏落眉眼间疲乏不堪的神色尽显,浑身更是沾满刚才疼痛过以后的虚汗。
手术室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一个大约40岁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他双眸锐利,面色威严沉稳,目光紧紧锁住医生怀里的婴儿。
“恭喜莫老爷,是个小少爷”,医生边说边抱着男婴走向男人。
莫展庭双手接过男婴,可能是骨子里流动着同种血脉,他低头看向男婴时,锐厉的眸色瞬间削减,眸中处怜惜和疼爱一闪而过。
他轻拍哄着怀中的婴儿,冷冷说道,“这孩子终归是我们莫家的骨肉,我会将他带回莫家,给他最好的保护,孩子流着莫家的血液,我定不会让孩子在外头受苦”。
苏落听完万念俱灰,孩子,她的孩子,她不能让别人分开她们,他是她的一切,他是她最后存活下去的希望,他怎么会那么残忍要夺走她的希望。
她翻身摔到地面上,身子虚力无力,只能爬着到他的面前,她攥住他的裤角,苦苦地哀求道,“不,你不能带走他,这孩子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求求你了”。
“这是一笔不小的补偿,足够你无忧无虑过完后半生,只要你此生不到莫家认他,我会再给你更多的补偿”。
苏安然哽咽央求道,“求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他,我会离开A城,不会再出现,求求你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他见她固执己见,毫不松口,仅存的一点耐性也被消磨没了,他语气坚决得没有一半点商量。
“莫家的孩子,必须由莫家亲自来抚养,我们会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而你身份卑微,根本不适合当莫家的儿媳,更不配做这孩子的母亲”,他说完后扔下一张支票,转身就走。
“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我求求你,别将他带走,那是我的孩子啊”,苏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里深处那无边的恐惧与无助慢慢一点点在蔓延,但身体虚弱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边爬边央求着他,男人无顾她的哀求,快步往外走去。
小诊所外,雷雨依旧在无情地咆哮,雨中豪车开着车灯渐渐地驶远,苏落在凄冷的雨夜一直追赶,眼见车灯由明渐灭,直到完全消失时,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坠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我的孩子,妈妈没有能力保护你,那一瞬间,仿佛她的世间顿时灰暗,心更像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
莫宅,坐落于半腰山的山庄内,山庄古色古香,气势恢宏。
“老爷,少爷事后对那女人一无所知,又怎么会知道有小少爷这回事,我们需不需要告诉他小少爷是他亲生儿子的事实”,管家刘叔问道。
莫展庭摆了摆手,示意不然,莫家的媳妇一定要与莫家门当户对,以此来壮大莫氏企家和最大的利益,那个女人对他没有一丝帮助,她注定是绍华在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那个女人是绍华生命里的一次小误差,但这个孩子却有着我们莫家亲生的血脉,我是他的亲生爷爷,自然不能亏待他,但这孩子身份特殊,我们先不要对外公布,也不必告诉绍华”。
……
苏落被接回了许家,所谓许家便是他父亲的家庭,许家在南城算得上小有名气。
当初苏落的妈妈苏月荷是在南城里有名的舞女,与已有家室的许容复一见生情,虽说许容复已有妻女,但是他不肯舍弃这貌美如花的女人,便在外边买了个房子,来个金屋藏娇,坐享里外吃开。
时间愈久,想要隐瞒的事情终究是藏不住,许容复的妻子王云微便发现了端倪,顺着藤摸着瓜,跟踪着行踪诡疑的许容复,就发觉了丈夫在外边有了婚外情,并且那个小三已经有了八个月大的身孕。
她知道后气得是鸡飞狗跳,暗地里设计苏月荷意外堕胎,事后苏月荷被送往医院后,婴儿时的苏落虽平安的生下来,但她还未见过孩子一面,就难产而死。
许容复得知苏落月荷死后,跟王云微大闹一架,心意已决要将婴儿领回家,她觉得跟丈夫闹得太大,得不偿失,况且那个贱人已经死掉,孩子又是女孩,不会争家产,自然就同意了。
……
当苏落被苏父领进家门时,便撞见坐在客厅的王云微,她见苏落一副被雨淋得像是落汤鸡,身体虚弱无力,得让苏父扶着的模样。
她哪会错过这番嘲讽,“哟,这不是苏二小姐嘛,你这又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弄得这副鬼模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女儿也学会了跟男人私混,你看看,落得这副下场”。
“云微,落落都成这副模样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苏父一副生气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哟,我说几句怎么了,这是事实,她就跟她妈妈一个样,就喜欢勾搭有妻之夫,真是活该”。
苏落听着脸色阵阵发白,她捏紧湿漉漉的衣角,许是从小寄人篱下,被数落虐待到大,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你给我滚回房间去”,苏父气得终于发作,愤怒骂道。
她听到苏父一阵漫骂后,心里火气更大,更加得理不饶人骂道,“你这个死老头竟然敢骂我,我不记前嫌好心收留这只白眼狼,得来的就是这般对待,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当初要不是她妈妈,我的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这个小贱人和她妈妈一个德性,肮脏不堪”。
苏父见王云微骂声不断,不敢再火上浇油,他压低脑袋,心里更多的是对苏落的内疚惭愧。
“爸,今天我想离开这个家,我不想让你为难”,苏落咬了咬唇,终是说出了口。
“苏落,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去国外留学”,苏父哀声说道。
王云微每一天无不盼着这小贱人离开许家,一听她要离开,心里高心得不行,但凭什么还要给她一笔钱,这二十年来,她吃许家的,穿许家的,每一样不需要花钱。
她终是按奈不住大声嚷道,“我不准,许家哪还有多余的钱,许家的钱是要留给凯东的”。
苏父气得脸色发青,他说道,“你怎么不留一点余地给落落”。
他的话刚落,又换来了王云微的一顿永不休止的谩骂,苏落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她慢慢挪动着身体,双手靠着楼梯扶手的支撑,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