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凤凰仙山,火红色的灯笼彩绸挂满了上山的路,看不清仙气缭绕下的景致。
朦胧之中,看到一群人聚首在玄雷仙柱台下,对着玄雷仙柱上的女子叹息扼腕。
玄雷仙柱上锁着的女子,容颜绝佳,眼神中带着倔强,身着的血色流仙裙与腰间同色的流苏,迎着风飘摇着。
微乱的青丝迎风抚过她略显苍白凄凉的脸,说不出的哀伤,绝望。
她是煊赫神君座下的执笔小仙慕潇潇。
她原是狐族的小仙,一颦一笑都是都让人印象深刻,嘴角边的小酒窝浅笑迷人,俏皮眨眼时随之晃动的长睫毛,潋艳流光的双眸,圆圆小巧的包子脸,娇唇时常吐出清脆绵磁的话语,可就是这样的灵动欢喜的女子,却爱上了凤凰一族冷心高傲的神君,玄赫。
潇潇因资质绝佳而被破格提入仙界,归于凤凰神族玄爀神君座下执笔仙子,神君处理凡界事宜,就由她来执笔书写记录。
潇潇抬头波光水滢的双目向前望去,那挺拔的身姿,还是如记忆里的一般伟岸,可再无初次见他时的怦然心动,眼里只剩下漠然。
有些刻骨铭心的誓言,已然随风飘散,如今的见面却是分外尴尬。
他即将迎娶神妃,往日誓言尽弃,她慕潇潇却要迎接神罚。
“你可还有话说,你若说出那人的名字,我就可以免去你的刑法,否则……”
玄爀冷着脸睨着被锁在雷柱上的潇潇,眼里闪过心疼的情绪,可那个他一直认为很柔弱的女子,却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她才眼神黯然的轻启红唇:“神君,小仙无话可说。”
潇潇抬头迎向那拥有睥睨天下之势的眼神,眼里平淡无波,脸上闪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略显苍白,她想说的,不是他想听的,她又何必再开口。
“闪雷,诛仙,二九之数。”玄爀黑着脸下令,潇潇闭上眼睛,她已然心若死灰,那么迫不及待的回来,见到的却是他迎娶别人的场面,这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自己无法接受,但终是接受了,苦苦坚持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这是他们最后的相见,以后便再无干系。
玄爀背在背后的手,紧握着拳,眼神冷冽的看着粗壮的雷,击打在潇潇娇弱满是伤痕的身躯上。
那个倔强的女子,没有开口喊疼,可额上密布的汗珠,深皱的眉头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痛楚。
以前的她,何曾出现过如此表情,每天乐乐呵呵,灵动无限,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她天真无邪的脸上。
她才区区三品地仙,又怎么会不怕这雷击!
又不是铜墙铁壁,她也只是有血有肉的仙而已。
“你只要开口,你就可以不再受罪,那个人就那么值的你如此付出吗?”趁着空档,玄爀恼怒的再次询问,眉头一皱随即又松开,看似毫不在意,但心却在滴血。
“值的,他是潇潇心中最重要的人。”潇潇脸色苍白却说的很坚定,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把她忘记了,呵呵,忘得一干二净,心中溢出苦涩,更多的是绝望。
可他玄爀神君还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她不悔眼里的神色坚定,就如小时候一般,无怨无悔的替他挡住雷劫。
玄爀闭上眼睛,心里的焦急让他烦躁,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手,忍住想要去救她下来的冲动,闭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还是放不下,情到深处最伤人。
找了她那么多年,了无音讯,如今却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这仙界之中,让他丢尽颜面。
眼睛再次睁开,神色冷了许多,她既然选择了别人,他就应该放手。
紧握的拳头松开,再次看向潇潇的时候,脸上多了些复杂纠结。
就算潇潇满身伤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可曾也愿意为了他这般!
“你为什么要惩罚我的娘亲,你是坏人?”一小小的孩子满脸愤怒的推搡着玄爀,这是一个坏人,如果在他心里,娘亲真的那么重要的话,就不会让娘亲受这雷击之苦。
他是木兮,是潇潇的孩子,如今不过百岁,还未到成年之际还是孩童模样,可却无法让人看透其本体,像是被什么遮掩了一般,让他们甚是怀疑其父的存在。
玄爀低头看着这个与潇潇十分相似的小脸,脸上很不自在,连那个人的半点影子也无。
“你娘亲私自逃出仙界,还与妖私通生下了你,这是犯了天规的。”玄爀脸上的表情有无奈,孩子是没有错的,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可潇潇是他座下的仙子,他不罚,别人会罚得更重,此事又当如何收场。
“哼,都是借口罢了,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又怎么会如此当着众仙的面,处罚我的娘亲,你们都是虚伪的小人。什么仙,什么妖,只不过是你们看不清我的本体罢了。可我偏不告诉你们,我的父亲也不是妖,他是这天下间最心疼我娘亲的人。”小孩子眼里的怒火,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他就是鄙夷这一群自以为清高的神仙。
年纪小小孩子就能说出此般话语,着实让人吃惊,众仙十分羞愧,他们也是怕那实力强大的人物出世,惹来这仙界的动荡罢了,委实不该欺负这么一个小小的仙子。
潇潇受完这二九之数的雷击,面色苍白,锁仙绳松开她之后后狂吐了几口血,从地上坐起来,眼神有些绝望,最后抬头望了一眼玄爀,想把他深刻的印在脑海里,眼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以后就两两相忘了吧,各自天涯。
“娘亲,快吃下这个。”小孩子把药丸塞进她的嘴里,看着满身是伤的她,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捏紧他的小拳头。
“木兮,别皱眉头,这样就不俊俏了,我们回东原大地吧,那里或许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处。”潇潇拧眉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脸色越发的透明,跌跌撞撞的来到玄爀的面前。
对视一眼,错过的就是错过了,他们也一样,他已另娶她人,她又何苦放不下。
努力的挤出笑来,她想对他说句祝福的话。
可到嘴边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说着忘记,可怎么也无法忘记。
“小仙谢过神君不杀之恩,神君的喜酒小仙就不喝了,就此告辞。”潇潇低头向玄爀行礼,祝福的话语就不说了,挂着那略带牵强的笑,牵着木兮转身离去。
留下一地血痕远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玄爀捏紧了拳头,面色不悦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身影再也看不见。
潇潇牵着木兮,艰难的走到仙山门口,满怀期意的回头向后面望了一眼,他终是没有追来,她还期待什么呢。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仙山的守将默默垂头,当年如何朝气蓬勃的她,如今却是凄凄苦苦惨惨,让人扼腕,这是爱错了人,信错了情。
仙山内飞出一气质不俗的女仙,脸上的冷笑却破坏了她如画般美貌,红色的仙袍在风中飞扬,语气也甚是刻薄尖酸,像是斗胜了公鸡,喔喔鸣叫。
“慕潇潇,你私自下凡,还与妖苟且生下孽种,你怎么好意思再活着,今日本仙君就送你一程,你可要感谢本君才是。”女子挥动着手里的仙剑,直击潇潇而来,眼神冷冽,想要置她于死地。
潇潇脸色凝重地推开木兮,自己却来不及躲避这一剑穿心,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躯的仙剑,嘴角苦笑。
看着潇潇被自己的剑刺穿心脏,女子笑的得意,最终还是她胜了不是吗?
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仙,脸上是瞧不起潇潇的鄙夷笑容。
“云初仙君,如今我们算是两清了,神君是你的了,我就不恭贺了,毕竟你还没能完全把他攥在手心里?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潇潇脸上带着嘲讽,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仙君又如何,还不是需要耍手段才能俘获一个男人的心,而且这男人啊,未必真的会将她放在心上,没有心的人,如何会拥有爱。
“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低贱的狐仙罢了。”云初仙君气恼,成王败寇。最看不得的就是她慕潇潇满脸的笑容,满身的狐媚。
“今日,我与仙君的事算是了结了,以后各安天涯。”潇潇嘴角勾起冷笑,她不欠这云初仙君什么,只是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如今这一剑算是还了吧。
潇潇白着脸,拉着木兮跨过仙山之门,从此与这凤凰一族再无干系。
玄爀站在半山腰上,他还是迟疑了,她如今该是想要与他撇清关系了吧,没能救下她,在这凤凰仙山一天伤两次。
来不及抓住她离去的衣摆,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吗?
这一步就是永恒,今后再难相见。
“娘亲,你……”木兮惊恐的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上沾染的鲜血,再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浑身衣衫浸满血的娘亲。
“娘亲怕是无法送你回东原大地了,以后照顾好自己,娘亲或许要重新去投胎了,别哭。木兮是最乖的孩子,娘亲想看木兮开心的笑容。”潇潇脸色已经如白无常一样了,却还要坚持送木兮回东原大地。
她背靠在树干上,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不舍的望着木兮,费劲地抬起手臂,想要再摸摸他的小脸,也想看着他长大。
“娘亲,你还没有带我找到父亲呢,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木兮。”木兮不知所措的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他的娘亲失了半个颗心,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拖着伤也要保他平安出生,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如今又受这雷击之苦,还被坏女人刺穿心脏,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娘亲,天道不公何其不公!
木兮仰头望天,眼睛瞪得很大,充斥着滔天的恨意。
“别哭,你父亲既然不认你,那么你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回东原好好的修炼吧,这是我狐族的修炼之法,好好收着。”潇潇在自己还有一口气在的时候,微笑着把东西交个木兮,嘴里一甜吐出一大口血,她实在坚持不住了,放心不木兮独自上路。
“娘亲,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我们回东原狐族,再不与他相见。”木兮愤怒的小脸,紧皱的眉头,让小小年纪的他成熟了不少。
“木兮,娘亲……对不…起…你……”潇潇面带不舍的垂下手臂,这一生,最不该的就是遇见了那位神君,让自己过得凄凄惨惨。
“如有来世,愿永不相见。”潇潇眼神混沌的看着远处,脑海里闪过玄爀对她温柔浅笑的脸,垂下自己的眼睑,最后的话语也在山体之间回荡,带着与他再不相见的决绝。
风过云往此事消,云卷云舒慕潇潇,随风飘散的只是你逝去的身体,不是你坚韧的魂魄。
木兮带着潇潇的本体,返回了东原大地,甚少出现在人前。
在天际闪过红云巨雷,像是在宣誓着什么?
很多人都感觉到了这个次动荡,好似什么人逝去了,或怨,或殇,而天雷滚滚许久才散去,探知真相的人无不叹息,命运弄人吧。
玄爀神君心一阵抽疼,眉头深皱,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的心怎么会……他的记忆?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不,不该是这样的,潇潇……她为何独自承受?
玄爀疯魔了一般,化作流光窜了出去,可却没有找到任何的踪迹,不,不是这样的!脸上的恍然若失,怎么都掩藏不住,却寻不到属于她的半丝气息。
他错了,为什么要如此,他们的情,就那么被人所不容吗?
心揪得生疼,眼神在一处山崖下停住,她来过这里,却是连最后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东原大地他确是从未踏足过,仙界那么大,她从哪里来,他好似从未细问过。
他欠她的,如今真的还不上了,连自己这颗心都是她的,还有什么是他自己的,脸上的绝望,似乎让他连心都已然死了。
是他负了她,如她还有来生他定不会像今生一样,让她从自己的手心溜走,会将她捧在手心里。
他会握紧她的手,哪怕前路再多的坎坷,他都不放手,把她护在怀里,不要她独自承受那些阴谋阳谋和诡计。
眼里的恨意直达天际,你们不让,我就偏要宠她入骨。
他要把她找回来!
痴儿!痴儿啊!
天际里的一声叹息,随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