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默的秋夜里,我慢慢拾起那些珍贵的记忆,记忆中那些鲜活的人物,那些温暖的故事。散文集也好,杂感集也罢,以此纪念我那些逝去的时光。
上架时间:2025-04-15 19:15:56
萤火相传 生生不息
庚子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一年。2020年8月,我终于回归心心念念的大学课堂。抚摸着斑点尘埃的桌椅,嗅着木制与墙灰的味道,让我重新生发了三尺讲台的记忆。今年的教师节,相较往年,多了几分特殊的意义。
忆从前,学生从师,开心快乐、无忧自在。当你坐在宽敞亮堂的教室里,倾听恩师的句句金玉良言,脑子跟着畅游知识与智慧的海洋,此为一乐,曰求知之乐;当逐渐增加阅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求得更多真知以后,脑子不断涌现迸发新的灵感,且能稍与恩师聊出自己的想法时,此为一乐,曰爱智之乐,这大概与柏拉图说的“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如出一辙;当你的想法得到恩师认可,并给予你在更大的场合下勇于说出自己不成熟的观点时,此为一乐,曰知遇之乐;当你做论文粗心大意之时,恩师直言不讳,严厉批评,直戳错处,此为一乐,曰受教之乐……
原来,为师与从师的感觉,竟这般截然不同。我还记得2017年9月20日那天,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以及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广科宽敞的讲台上,面对80多双清澈的眼睛。他们全神贯注,端坐瞩目,等待着来自讲台的熏陶。开口一两句话,我的脸颊刷的一声泛起红晕。心跳声愈发强烈,呼吸声略微急躁,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每一寸细胞都在活跃跳动。我故作镇定,实则微微颤抖。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逐渐感受到来自台上与台下的压力,一方面是来自求知的渴望与灌注,另一方面是传道的由衷与职责。
第一次上课虽然没有预期中的理想,但亦是值得我永远记住的瞬间,这是开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堂课啊!我仿佛使尽了全身力气,完成那90分钟的传授。口干舌燥之余,却也完胜兴奋,回味无穷。
由此想起母亲在我入行前的循循教导。母亲年轻时曾在家乡的一所民办小学任教。自1977年高中毕业后,她便成为了一名肩负荣光使命的老师,分别教授小学语文、数学及音乐等学科。那时候,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教育行业亦然。不过幸运的是,改革春风吹遍大地,连同那破败颓圮的篱墙,亦开出了灿烂的生命之花。乡里难得出几个知识分子,他们便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奉献家乡教育事业的崇高责任。我一直以为,《人生》中的主角高加林,便是母亲那一辈的教育工作者的真实写照。他们大多都怀揣着梦想,有的奔赴城里大展拳脚,有的则热衷于家乡建设,把青春的汗水挥洒在生他养他的那一方土地上。
母亲时常与我聊起她教书生涯的点点滴滴。每次回忆,她的脸上总免不了洋溢着幸福与自豪感。当年的她在讲台上是何曾的恣意风发。哪怕是捣蛋好动鬼企图扰乱课堂秩序,只要她放眼“盯梢”,那娃也会被她的威严目光所震慑,于是乎乖乖坐直身板。课后,母亲则私下与他谈心,微笑以教导之。母亲笑而语:“这叫作软硬兼施!如果一个孩子犯错,你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挑他的毛病,那很有可能伤了小孩子自尊心的!”
遇到一些情况特殊的孩子,比如性格孤僻者,母亲还会亲自登门家访。母亲指出:“原生家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极其重要!欲要知其然必先知其所以然!”我以为言之凿凿、一语中的。
虽然我与母亲曾经传授的对象有所不同,但总归人之长情,不管年纪小的还是大的,不管稚嫩的还是成熟的,都具备共同性。所以母亲的金玉良言于我而言颇为适用。这些短小精悍的真理,我无时不装在心里。以至于后来,我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的入门导师,胡峰力教授。
我与胡峰力教授的缘分,起于2017年10月份的“老带新”工作。胡峰力教授来自遥远的青海,带着昆仑山的仙气和青海湖的温润,供职于广东科技学院通识教育学院至今。她的幽默风趣,深深吸引了我。借此,一并感谢她对我的悉心教导。还记得她曾经的谆谆教诲,无一不让我受益匪浅。
为人师者,腰杆要挺直,跪着的老师教不出站着的学生;字正腔圆则能稳住底气,面对陌生的众多眼睛亦丝毫不慌。充分挖掘学生的潜能,激发他们的动手能力,这样更能促进教学相长云云……胡教授的孜孜不倦,帮助我快速克服了讲台畏惧,也引导了我渐渐爱上了这三尺讲堂。
此外,我亦想借此机会对那些曾经帮助我成长的诸位同事老师们致以深深的谢意。是他们,在我得意之时,给我以清醒,让我戒骄;是他们,在我失意之时,伸出双手,拉我一把。
到了2018年春,我的教育事业慢慢步上正轨。恰逢新学期,我决意开一门选修课,名曰《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与欣赏》,借此与同学们聊聊经典文学的一些阅读心得。在汕头大学攻读研究生时期,我有幸拜于王富仁教授以及彭小燕老师的门下,跟随着他们一同参与鲁学研究。
王富仁教授,1941年生,山东高唐县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汕头大学文学院终身教授。王富仁教授与北京大学的钱理群教授并称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两座泰斗”。王富仁教授深厚的学识研究功底,着实让人叹服。还记得本科导师陈红旗教授对王富仁教授的高度评价:“他的文章,字里行间充斥着哲学的睿智与思维的缜密,我们很难学得来!“尽管如此,我仍试图努力地接近王老师,以此读懂他的文章,读懂他的为人。
2014年9月,我如愿迈入汕头大学的绿茵小道上,来到心心念念的王教授所在的中文系学习。我还记得汕头的暖风,卷入王教授的家,撩起王教授手上的香烟袅袅。秋田犬胖胖趴在王教授的脚上,乖巧地享受来自地板的凉意。王教授仰天吸一口香烟,嘴里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云,激情生动地给我们讲述着中国现代文学思潮、中国现代文学史、文学鉴赏方法等等。
王富仁先生除了是一名优秀的学者,他还是一名勤勤恳恳,十分敬业的教师。生于20世纪40年代的他,饱经风雨,却又坚强意志。初中时期便读完《鲁迅全集》的他,自此走上了“鲁学”研究。60年代——70年代经历过非人的岁月,生命依旧毅力而不倒。80年代初,他以博士论文《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镜子——<呐喊><彷徨>综论》在鲁学界崭露头角。当时的鲁迅研究走向片面化、政治化、边缘化,是王富仁先生,高声呼吁“研究,要回到鲁迅本身”,这才有了后来纷繁丰硕的鲁学研究。2003年受聘汕头大学终身教授以来,他提出了“新国学“的现代学术理念,引起了国际、国内的强烈反响。“新国学”的提出,给某些海外学者认为的中华文化“断了层、没了根”的狭隘理论以当头一棒。他强调了中国现代文化、文明也是中华文化一大块丰硕堡垒,且不可或缺;中国现代文学体现了现代人的思想情感、记载了他们的悲欢离合,理应被后来人所认知。
王教授肺病已有数载,尽管如此,他仍旧放不下手中的烟卷和藏书。我看着他的背影,忽而想到鲁迅先生在上海HK区山阴路的家里,一边深夜写作,一边吐露烟云的样子。2017年5月2日凌晨,世界安静了。王教授因肺病晚期,于BJ与世长辞。王教授的离去,哀嚎与恸哭,弥漫了整个鲁学界,深深刺痛着每一位深爱着他尊敬着他的人。
如今,王教授已离开我们3年了。每次看他的文章,听他的录播课,总觉着他还在我们身边,未曾离去。他很喜欢吃山东大饼、小米粥,还有二饭的甜饼。我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看到我吃得少,便毫不犹豫地一次性买了8个甜饼,分了一半给我,笑盈盈地劝慰:“年轻人得多吃,这样才有力气!”
王老师身上有着鲁迅先生的气质,他俨然活成了鲁迅先生的样子。傍晚下课,看着他渐渐隐没于黑夜的背影,我的眼睛湿润了。他就是当代的鲁迅,而我们便是在文学道路上苦苦寻梦的青年人。
人的生命啊,短且长,脆弱又坚强,平凡又伟大。愿王教授在天堂里,继续与鲁迅为伴,不再孤单!
想起2020年4月4日,全国哀悼日那天,长长的3分钟的鸣笛之声……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生而不易,且行且惜。
鲁迅先生在《热风<题记>》中劝慰道:“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也不知道,在这浮躁喧嚣的当代社会里,在这快速运转的历史车轮里,在这漫漫前进的岁月长河中,还需要像他们,像他们一样,静心追梦、锲而不舍的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每当我想起鲁迅先生、想起王富仁先生,再疲倦的腰杆,也能顿生力量。失意时、痛苦时,他们的文字,犹如一缕光,领我走出,失意与颓落的思续海洋。
不知不觉间,已为师三年。慢慢地,我形成了自己的教学风格,掌握适合自己的教学方式与方法。2019年,我如愿以偿地获得校级“优秀教师“的称号,借此感谢学校给予我的肯定,同时感谢诸位可爱和善的老师同事们!
我为人师,愿乘萤火,飞向那静默的夜里,为孕育希望的大地,点燃我的一分热、一分光。
因我深信,萤火相传,生生不息。
——2020年11月26日
(该文获得GD省第十届师德征文及微视频征集活动高校本科组二等奖,同为2021年广东科技学院师德征文比赛一等奖)
